「聯繫營地可以做到嗎。」姜離開口問道。
NPC終於多看了她一眼。
「跨空間影像檢索。一次一百冰雪代幣。畫面不保證實時，不保證清晰，不保證持續。」
姜離抓住重點：「不是實時？」
「跨空間陣法消耗很大。」NPC語氣沒有波動，「能看一眼已經不錯。」
姜離無奈只能付錢，並給出了自己營地的坐標。
符文陣台亮起的光比剛才強了許多。
一圈圈符文沿著陣台邊緣旋轉，包間中央浮起一塊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起初全是雪花一樣的白點。
隨後畫面一點點穩定。
姜離看見了雪原。
看見了她熟悉的石牆和營地輪廓。
但那一瞬間，她的手指還是收緊了。
營地還在。
卻已經大半成了廢墟。
原本整齊的外圍柵欄塌了一大片，黑曜石圍牆上有明顯撞擊痕跡，幾處自動防禦弩塔歪斜著，有的已經完全斷裂。地面上到處都是魔物屍體，密密麻麻堆在牆外和缺口附近。
雪地被血染成暗色。
有幾處建築頂棚破損，倉庫一側被撞塌，連排木屋附近也有明顯戰鬥痕跡。
姜離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畫面是俯視視角，很模糊，也不穩定。她沒辦法看清每個人的臉，只能看見營地附近似乎還有人影在活動。
有人在清理魔物屍體。
有人在修補牆體。
還有幾道小小的影子在倉庫和木屋之間移動。
不止一個。
營地里還有人活著。
姜離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下一秒，光幕閃爍了一下，畫面突然中斷。
陣台恢復平靜。
姜離立刻抬頭：「怎麼斷了？」
NPC看向她：「影像結束。」
「能不能繼續？我可以付代幣。」
「可以重新檢索。」NPC說，「但不保證同樣坐標能再次捕捉成功。跨空間影像不是實時監控。你看到的可能是一定事件之前，也可能是更早之前的穩定片段。」
姜離皺眉：「不能交流？」
「不能。」
「傳聲音？」
「不能。」
「那有沒有別的方式聯繫？」
NPC淡淡道：「如果目標是倖存者，使用通訊。如果目標不是倖存者，使用死物傳送。」
姜離反應很快：「可以送東西過去？」
「死物傳送。指定坐標。單次二百冰雪代幣起，按物品體積、重量、能量波動加價。活物不可傳送，信息不可傳送。」
二百。
姜離眉心一跳。
剛看一眼畫面花了一百。
送一次死物要二百起。
這裡的收費已經不能說貴，是明擺著吃准了倖存者別無選擇。
她問：「傳送位置能選嗎？」
「只能鎖定你剛才檢索到的坐標區域，誤差範圍十米到三十米。若該空間波動過強，物品可能偏移或傳送失敗，費用不退。」
姜離盯著他。
NPC神情平靜，顯然不會因為她的視線改變價格或規則。
她確實猶豫了。
能送東西回去是好事。
可只能送死物，不能傳話。
營地現在最需要什麼？
藥？
原住民使用系統藥劑效果幾乎沒有。就算能，傳送過去也不知道落在哪兒，被誰撿到。
武器？
約瑟夫和傑克他們應該還有武器，營地倉庫也有存貨，而這種擁有詞條的裝備他們也沒辦法觸發，傳幾把普通刀槍過去，作用有限。
食物？
看畫面，營地不是餓的問題，是剛剛經歷魔物潮，防線殘破，需要戰力和修復。
建築材料？
木材、石料、鋼鐵可以傳，但一次能傳多少？如果按重量加價，代價會很高，而且十米到三十米誤差，未必能準確落到修繕點。
姜離腦子飛快轉動。
能對營地馬上產生幫助，還必須是死物。
她忽然想到了西貔。
異色火焰狼王。
如果營地還在，那最大的戰力只能是妮蔻和西貔貅了。
西貔愛吃魔核，一方面是它可以從中汲取能量，另一方面是它食用這類材料之後可以加速生長。
之前在魔物潮吃飽喝足之後，它的體型肉眼可見的大了一圈。
它狀態的穩定，對營地防禦的幫助比幾把武器大得多。
魔核和元素結晶都是死物。
體積小，能量高，適合傳送。
西貔鼻子也靈，不用擔心傳送出現偏離之後沒有被人發現。
姜離立刻借用連通器給公會的大家群發消息。
【香辣雞腿堡：所有人，把身上能暫時拿出來的魔核、元素結晶、高能量魔物材料統計一下，優先火屬性、元素屬性、魔力結晶類。你們先集中給我，我要傳回營地。】
消息剛發出去，頻道立刻熱鬧起來。
【王富貴：傳回營地？能聯繫上了？】
【紅豆：原住民們怎麼樣？】
【老張：我這裡有兩塊黑脊蠻牛掉的能量骨晶。】
......
【蛋撻大王：魔核？傳給西貔嗎？妮蔻她們還好嗎？】
姜離看到蛋撻大王的消息，回了一句。
【姜離：對，傳給西貔。營地還在，大半廢了，但有人活著，具體的情況看不清。】
頻道安靜了一瞬。
隨後消息刷得更快。
【麼雞：我這有三顆火系魔核！馬上送！】
【王富貴：我靠，小西能吃這個，那必須給。】
很快，大家就利用連通器的功能把材料集中交易了過來。
姜離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有火系魔核、普通魔核、幾塊元素結晶，還有一些能量波動比較強的魔物核心碎片。數量不算特別巨大，但勝在體積小。
姜離問NPC：「這些傳送需要多少？」
NPC掃了一眼。
「六百六十六冰雪代幣。」
姜離聞言一驚：「不是說二百嗎？」
NPC看都沒看他：「二百起，而且能量波動加價。」
姜離無奈只能點了點頭。
這些該死的奸商最好真的以前也是倖存者，等自己也有這麼強的時候，要連本帶利全部拿回來。
而且她現在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代幣花了可以再賺。
營地里的人要是撐不過去，就真的沒了。
NPC收了代幣，將那些魔核和元素結晶放入陣台中央。符文陣法重新亮起，這一次光芒帶著明顯的空間波動。
幾秒後，陣台中央的小袋子消失。
姜離立刻問：「到了嗎？」
NPC說：「傳送完成。」
「能不能看一眼？」
「影像檢索另收費。不保證成功。」
姜離看著他。
NPC神色依舊平靜。
他不是為難她，也不是嘲諷她。
在他看來，這只是規則。
姜離最終沒有繼續砸代幣看那一眼。
剛才畫面已經說明營地還有人活著。魔核送過去，能不能被西貔拿到，能不能起效，只能看營地那邊自己了。
她不能把代幣全砸在不穩定的影像上。
和另外這邊，孤狼和她交易的聊天窗口還沒關。
於是他便順嘴問姜離：「會長，營地真還有人？」
「怎麼？你還擔心我私吞公款？」
「沒有沒有，就是好奇。會長你這話說的。」孤狼連忙解釋，還一臉發了好幾個擦汗的表情。
姜離一笑，繼續回覆：「有人活動，防線破了不少，但沒徹底毀。」
孤狼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希望公會的大家都命硬，那幾個原住民也一樣，肯定會沒事。」
說完，孤狼便和姜離道別，關掉了交易界面。
而這邊，姜離又試著問了幾個關於傳送的問題。
NPC能回答的都很機械。
總結起來就是，能幫，但幫得很有限，還很貴。
姜離從陣台前離開時，心裡反而比來時穩了一些。
她已經把目前最可能有用的東西送了回去。
剩下的急也沒用。
她們現在被副本規則困在第十五層中心大廳，能做的就是休整、恢復，撐到副本時間結束，然後回去。
姜離沒有立刻回去。
她又回到一層大廳，重新點了一杯熱飲，在人群里坐下。
現在營地那邊有了初步結果，她可以分出精力繼續打聽情報。
聯通樓里的人來得快，走得也快，消息流動比外面街上更密集。
她換了兩個位置，聽了幾波談話，又主動和幾個看起來不那麼排斥交流的倖存者聊了幾句。
姜離不刻意裝弱，也不刻意顯擺。
她身上的裝備擺在那裡，別人不會真把她當普通新人。她只以剛進入第十五層中心大廳的倖存者身份，問一些基礎但不顯蠢的問題。
大多數人並不介意說幾句。
反正這些消息在第十五層不算秘密。
一個來自「92號灰塔區」的女人告訴她，地下城十五層之後，確實會出現更高級的資源點，但死亡率極高。十六層開始，很多區域不再給完整路線圖，怪物強度也會跟進入者的綜合實力掛鉤。
他們還聊起一個叫做倖存者墳墓的奇遇點，在往後地下城裡有很多。
聽到這個，姜離也來了興趣，加入了談話，開始套話。
一個經歷過兩次大型副本的男人說，所謂「倖存者墳墓」並不是真的墓地，而是一些強大倖存者在確認自己活不下去時，主動留下的封存點。裡面可能有裝備、材料、經驗手記，也可能有陷阱和污染物。
普通倖存者的封存點可能只是一些雜物，但是層數越往後，越可能出現一些接近NPC存在的倖存者的封存點，說不定裡面都能存在神器。
對於這個神器，其實大家都一知半解，說得很模糊。
有人說神器是跨副本道具，有人說神器碎片可以改變職業路線，也有人說大多數所謂神器只是商人炒出來的噱頭，真正的神器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交易。
而且，再往後走也不是沒有好處，不少好東西都是具有時效性的，不一定每次副本都會刷新，越早往前，越有概率可以獲取這些極品的道具，但壞處就是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至於要不要繼續往下走，要不要賭命拿更高層的東西，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周圍的閒聊還在繼續。
「你說這些NPC真是以前的倖存者？」
「誰知道呢。反正我見過一個老傢伙，他說他以前也是從地球來的，後來沒回區服，留在了中轉城。可他說話瘋瘋癲癲的，誰知道真假。」
「地球來的？怎麼他就混成npc了，什麼情況，進度比我們快這麼多。」
「留在中轉城？還能不回去？」
「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代價大。在雪原上好歹有自己的營地，我營地可建設的不錯，不願意在這裡過野人一樣的生活。」
「我就問問。誰想留這鬼地方。」
姜離走出聯通樓時，外面的陽光依舊明亮。
小鎮街道上人流穿梭，商鋪叫賣不熱情，倖存者腳步匆忙，廣場中央那道通向下一層的傳送門安靜立著。
姜離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訊面板。
紅豆剛發來消息。
【紅豆：第一批重傷員已入住旅館，狀態穩定。蛋撻和菠蘿啤也在休息。其他小組按六人以上報備外出，目前無異常。】
花姐也發了一條。
【花姐：有幾個外區倖存者過來打聽，被打發走了。沒衝突。】
營地暫時還在。
希望公會也暫時安全。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花錢、休息、修裝備、補物資，然後等待副本時間結束。
姜離本來還想在附近逛逛，一條消息提醒卻亮了起來。
點開一看，是蛋撻大王的消息。
【蛋撻大王：堡姐，快回來！】
姜離手指一頓。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蛋撻大王：旅館，高級房，三樓307。菠蘿姐出事了，快！】
姜離轉身就朝旅館的方向跑去。
街道人流不少，她只能靠著裝備加成和步伐校準的詞條在人群間快速穿過。
旅館離聯通樓不算遠。
可這一段路，姜離跑得非常非常急。
菠蘿啤之前在小鎮裡就頭疼過一次。
那次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蛋撻的治療當時就沒起到效果。
姜離本來以為只是前世記憶被觸動，或者精神消耗過度，休息一下就能壓住。
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
旅館門口人不少，姜離從中間硬擠過去，惹得周圍一片罵聲。
櫃檯後的NPC抬頭看了一眼，倒也沒攔。
姜離心裡現在哪還管這些，直接快步上樓。
高級房在三樓。
旅館樓梯很寬，樓道兩側掛著暖色燈，空氣里有淡淡的草木味。
剛到三樓就能看到307門外站著幾個人。
北風、孤狼、還有絕命毒師都在。
幾個人臉色很不好。
看到姜離回來，他們立刻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