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衛元道突然撲上前,死死盯著投影石畫面,手握緊欄杆,發出吱呀的酸澀聲。
觀眾席上的尖叫聲幾乎要把天捅穿,衛元道心卻涼了個透徹,目眥欲裂。
「這沒什麼不可能的。」
荀老淡淡道:「我撿到衛淼時,她的冰靈根就已經存在了。」
「她吸收了寒毒,靈根變異,僥倖活了下來。」
「就像你指使衛玲對她使用家罰一樣,這沒什麼不可能的。」
衛元道猛地看向荀老:「她跟你們說了什麼?」
他眼中滿是審視和警惕,還有懊惱。
荀老突然覺得很荒誕。
衛淼在衛家待了十幾年,被下毒被排擠,最後被趕出家門,差點死在大街上。
如今功成名就前途無量,而她的親人絲毫不為當初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和愧疚。
在得知衛淼極有可能對別人泄露下毒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懊惱,懊惱當初沒有做絕,沒有徹底殺掉她。
那個家裡沒人心疼她。
荀老沒有理會衛元道,任由他陷入惴惴不安中。
他看向投影石畫面,審判陣還在運轉,甚至比之前更甚。
衛淼跪在血泊里,頭靠在驚飛雪劍柄上,肩膀小幅度聳動了一下,面具下又流出一串血。
她咳不出聲,喉嚨全被血堵住了。
肋骨斷了三根,心肺受損嚴重。
疼痛感逐漸變得強烈,衛淼知道一審的審判馬上要結束了,施壓逐漸減小,痛感因為減輕而變得更加明顯。
這壓根不是審判,衛淼心想,審在哪兒?判又在哪兒?
無審無判,純折磨人。
身上疼得她指尖發顫,衛淼雙手顫抖著握緊驚飛雪。
金光照在她身上,粉色髮帶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她的脖頸間。
衛淼緩緩舉起驚飛雪,仿佛這劍重若千鈞。
鷹啼聲隱隱傳來,還有熟悉的呼喊聲。
銀色長劍在眨眼間猛地落下,於此同時二審降臨,衛淼心臟痙攣不止,胸口大幅度起伏。
窒息如海水般沒過口鼻,衛淼眼前模糊一片,視線邊緣發黑。
她跪坐著,額頭抵在握劍的手上,胸膛起伏逐漸變小,最終不動,歸於平靜。
沈沐白最先趕到,還沒來得及上前,就見劍身銀光大作。
「咔嚓」。
衛淼身下的金色陣法正在一點點破碎。
審判陣破。
心臟的桎梏隨著金色陣法一起消散。
衛淼猛地睜開眼,終於支撐不住,掀開面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鮮血模糊了她的臉,沖刷掉殘留在臉上的顏料,衛淼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強有力的心臟,忍不住笑出聲。
「衛淼!」
沈沐白衝上前,見她呲著大牙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她嘴裡塞了兩顆丹藥。
衛淼笑不出來了。
咋這麼苦。
「二師兄你不是不煉丹嗎?」
沈沐白:「我沒煉,但這場大比提供的丹藥就是我煉的。」
衛淼:「……什麼時候的事?」
沈沐白扶她起來:「找你們路上煉的,師父不讓我跟你們說。」
衛淼靠著塔,邊嚼邊說:「行吧。」
沈沐白幫衛淼包紮右手,玄墨三人很快到了,衛淼對他們笑笑,表示自己沒事。
「骨頭要等比賽結束才能治。」
沈沐白叮囑道:「這期間別用右手了,不然真的就廢了。」
「那就速戰速決吧。」
衛淼站起身,捏了個淨身訣,笑眯眯道:「玩打水漂嘍。」
……
中心那座主塔是守不住了,衛玲正在往南面的那座主塔趕。
她臉色不如從前好,帶著幾分陰鬱。
冰靈根,很好,她竟然不知道她這個貌不起揚的妹妹竟然還有這種本事。
那就更留不得了。
守在南面主塔的衛家弟子正蹲在塔中瑟瑟發抖,見衛玲來了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
「衛玲你來了!剛剛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
「是衛淼的冰靈根。」
「冰靈根?!」
那名衛家弟子先是震驚,臉上表情猶如五雷轟頂:「那我們還能贏嗎……」
衛玲咬牙:「總要試試。」
那名衛家弟子癱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打她了……」
「老祖說的沒錯,她就是災難,災難來了……」
「閉嘴!」
衛玲突然打斷他,恨鐵不成鋼道:「試都沒試你就覺得會完?!」
那名衛家弟子有些崩潰:「可那是冰靈根!」
「衛淼她那麼強!你又不是沒看她前兩場的表現!她都敢跟聖級魔獸單挑!更別提我們了……」
衛玲冷聲道:「那是她眼睛的力量!」
「她剛剛在審判陣里都沒用那種力量!不是她不想用,而是她用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以,現在給我站起來,想辦法攔住她。」
「冰靈根又怎麼樣?」
衛玲握緊手,指甲陷入掌心:「我不信我贏不了她。」
「給剩下那位弟子傳信,讓他往我這裡趕。」
「那衛流呢?」
「讓他自己躲著去,他用不了瞳術。」
話音剛落,冰霜突然蔓延至二人腳下。
「沒時間了。」
衛玲感受著刺骨的寒意,神色凝重。
「我自己來,一會兒他們被修羅眼困住時,你和另外一名弟子要儘可能地淘汰無上宗的人。」
「可是衛玲,修羅眼要三個人才能開啟。」
「瞳術練到大圓滿也可以。」
……
衛淼站在島中心的那座高塔上,抬手,冰霜從她手中層層向外蔓延,嘴裡哼著調調。
玄墨和夜宵雲坐在小黑背上,玄墨不解道:「她唱的啥?」
夜宵雲撓撓頭:「不知道,嘶……好像是什麼來滴夠來滴夠的。」
衛淼覺得差不多了,看向他們:「島上所有的塔都被凍住了,你們誰先來?」
江序抬了抬下巴:「你打頭。」
驚飛雪還沒脫手,天空就響起一聲悶雷。
衛淼抬頭,海島上空烏雲滾滾,頭頂匯聚起黑色旋渦,金色雷光乍現。
一條黑色的長縫出現在空中,雷光勾勒出它的輪廓——是只巨大的眼睛。
那隻眼睛很快就睜開了,像佛祖垂眼含笑,瞳孔中印著「卍」字,無盡地慈祥與溫柔,微笑著看向五人。
猝不及防的,衛淼感覺後背像是被人按住,猛地向下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