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頌川正拖著身子狼狽地朝鳳族走。
釋長樂下手沒留任何餘地,就像山頌川當初在生辰宴上斬殺她那樣拼盡全力。
溪水圍繞綠草地,兩旁開滿明黃色小花,山頌川忍不住停下腳步,覺得這花有些似曾相識。
他很少因為腳底的花草停下腳步,如今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彎下腰,終於想起這種花為何會在他的記憶中留下些淺薄的印象。
那天是鳳凰的忌日,釋瀟不讓他去祭拜,山頌川索性把自己關在屋裡喝悶酒。
門被敲響時他剛喝完第三壺酒,不耐煩地下床開門,結果卻看見女兒抱著一束花站在門口,怯生生看著他。
「爹。」
小姑娘喊了聲,把花遞過去:「別傷心。」
他自然沒有接,假笑著驅趕釋長樂離開,推搡時那束明黃色的花沒拿穩,掉在地上零落一地。
山頌川回過神,潺潺溪水扭曲了他高高腫起的臉,有些猙獰也有些模糊。
他始終以為生辰宴才是他們父女情分緣盡的時刻,如今再回想起,山頌川才發現早在這之前釋長樂就已經不把他當父親看了。
山頌川忍不住在心中痛斥自己太遲鈍,如果早點看出來,也許就不會輕敵,夜行川就無法趁機逃走了。
他站起來,匆匆朝鳳族趕去,大步踩過那些小花,沒有再多看它們一眼。
*
鳳沏得知鳳族又來了兩位聖者時,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他慌張跑出門準備告訴關遠君,卻發現三人就在不遠處聊天。
「鳳沏。」
月素舒主動打招呼:「近來可好?」
鳳沏表面上笑著回答一切都好,心中則悄悄吐槽若是你們三個祖宗不來會更好,說完悄悄看了眼冥湘雅,發現這位果然如傳聞的氣質不凡。
就是臉上那縱橫交錯的死咒線看得鳳沏有些心驚。
一條死咒線代表一隻神獸。
冥湘雅屠了當康全族,如今還能安然無恙。
鳳沏不動聲色地往關遠君那邊移了移,後者卻把他推到冥湘雅面前:「介紹一下,這是鳳族族長鳳沏。」
冥湘雅嗯了聲,看都沒看鳳沏。
她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關遠君和月素舒交換眼神,後者主動提起釋瀟轉移話題,但冥湘雅依舊毫無波瀾。
「走吧,去找釋瀟。」
鳳沏很識趣地離開,只是剛回到屋裡,屁股還沒把凳子暖熱袖中的傳訊法器就傳來異樣。
這聲音太熟悉,鳳沏氣得牙根發癢:「你還有臉來找我啊。」
山頌川倒沒覺得拿鳳沏做人情有什麼不對,反應平淡:「我馬上到鳳族,關遠君在族裡嗎?」
「何止……」
鳳沏說的話戛然而止,他像是想到什麼,眼中亮起算計的精光,但山頌川很敏銳:「什麼何止?還有其他人?」
「有啊,當然有。」
鳳沏抬腿,兩腳交叉放在凳子上,如實道:「月素舒也在這裡,但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
他特意沒說釋瀟也在這裡,為的就是方便這倆人狗咬狗,偏這次山頌川著急找關遠君,並沒有細想其中的古怪。
「行,我馬上到。」
*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衛淼用食指輕輕勾起帘子,見鳳族裡一切照舊,便知道冥湘雅並沒有著急動手:「再等會兒,什麼時候他們打起來了,什麼時候我過去。」
周砥:「我還以為你要正面硬剛。」
衛淼掏了掏耳朵:「怕他們死太快。」
明荒:「……」
明荒默默捂住耳朵,假裝自己聽不見這些虎狼之詞,他並不想插手衛淼跟聖者之間事,只希望自己的家人都好好的。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衛淼靠牆站著,腰間掛著鳳鳴,手中漫不經心地拋著白玉耳墜,只是她沒能等來打架的動靜,倒先聽見了釋瀟的聲音。
「我絕對要殺了她。」
釋瀟說話陰惻惻的,衛淼拋耳墜的手一頓,抬手猛地捂住明荒剛張開的嘴,手動讓他閉麥的同時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微笑著側耳傾聽。
「我也要殺了她。」
月素舒的聲音響起,衛淼唇角笑意不減。
鳳沏納悶道:「你們說的那個人到底從哪兒來的?萬象大陸什麼時候出了這等人物?」
釋瀟罵道:「鬼知道!她幾個月前可還是御獸宗一個臭鏟糞的。」
衛淼倒覺得鏟糞挺好。
關遠君靜靜站著沒開口,若不是衛淼沒幹擾到計劃整體的走向,否則他絕對會殺了這個撬牆角的。
釋瀟忍不住吐槽月素舒:「你教她就算了,怎麼還把血源珠給她了?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月素舒臉上有些掛不住:「那我能想到她是個叛徒嗎?你御獸宗也沒少教她啊,跟我們族的寒鳥零障礙交流,她現在什麼都知道了。」
釋瀟嘴角抽搐:「我們御獸宗不教鳥語。」
鳳沏看著二人怪來怪去,剛要開口說話就見前方有道熟悉的人影走來。
「哎?山頌川?」
釋瀟聽見這三個字就應激,猛地扭頭看過去,山頌川見到釋瀟他們站在一起愣了愣,知道自己跳進了鳳沏挖的坑裡,罵了句扭頭就跑。
「山頌川!!!」
釋瀟瞬間消失,怒音還在原地迴蕩。
鳳沏踮起腳朝遠處望:「你們覺得山頌川這次能活下來嗎?」
「……」
無人回答。
鳳沏覺得沒人說話有點尷尬。
然而下一刻說話的人就開口了,冥湘雅抬眼,直直看向關遠君,語氣肯定:「我女兒在鳳族的梧桐林里,對吧?」
「……」
依舊無人回答。
鳳沏覺得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在冥湘雅釋放出的靈力不小心碾碎白玉耳墜的那刻,衛淼突然毫無預兆地消失在屋中,速度快到連周砥都沒反應過來。
周砥目光微動。
「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