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遠君不知道冥煙染的事是怎麼暴露的，但他來不及細想，因為冥湘雅已經殺至他身前，殺意隨劍意一同迸發。
周遭氣流扛不住雙重擠壓，尖銳聲剛爆發在耳畔就被一種特殊的靈力覆蓋，冥湘雅的「域」籠罩整個鳳族，肅殺之氣蓬勃。
衛淼正飛快朝那片梧桐林跑去。
冥煙染拜託她的最後一件事還沒做。
桐葉飄飄，近在咫尺的門卻無論如何也推不開，衛淼伸出指尖，青色火焰觸碰到禁制的那一刻，藏在附近的四十八隻傀儡破土而出，動作利落地朝她攻去，卻又被業火吞噬。
關遠君察覺到禁制出現異樣，但卻抽不出身前去查看，冥湘雅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留給他，劍影綽綽，殺氣騰騰。
他草草看了月素舒一眼，後者立刻會意，轉身欲朝梧桐林走去；冥湘雅食指中指併攏，遙遙一指，月素舒瞳孔驟然放大，停在原地無法動彈。
「抽魂？」
關遠君眯起眼：「你竟修煉到這地步。」
冥湘雅沒說話，越打越狠，以月素舒的實力要不了多久被抽走的那一魂就能歸位，她必須儘快解決關遠君。
關遠君護體靈力一層層破開，十隻纖纖玉臂的虛影如千手觀音般在他背後出現，齊齊朝冥湘雅轟去，金光大作。
呆滯在原地月素舒突然深吸一口氣，被抽走那一魂歸位，她忌憚地看了眼冥湘雅，轉身消失在原地。
因為「域」內的攻擊力全部減半，業火啃禁制就像啃磨牙棒，衛淼也不急，蹲在院門前拿著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周砥站在她身邊，感受著遠處強烈的靈力震盪，低頭道：「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身側人消失，衛淼的影子卻沉了些，她正準備開口讓周砥滾出來，就被遠處傳來的殺氣激得抬起頭。
是月素舒。
衛淼並不吃驚，直起身時手中的樹枝早已換成墨黑長劍。
古月催曾經分開的兩把劍終於合一，劍身不似之前那樣寬大，而是筆直又鋒利，墨色濃郁到折射不出落在上面的日光。
衛淼抬了抬手腕：「認識嗎？」
月素舒被她這一舉動激怒，沒認出來妹妹的劍，以為衛淼在挑釁她，身影閃了閃消失在原地，聖者的威壓劈頭蓋臉砸下來。
衛淼輕輕嘆口氣。
再抬起頭時，那副惹月素舒生厭的容貌突然變了，變成了另一張讓她刻骨銘心的臉。
有瞬間月素舒以為自己眼花了，可緊接著利刃刺進血肉的噗呲聲響起，月素舒雖然按照戰鬥本能側過身，但右肩還是被長劍刺穿。
疼痛讓她瞪大眼睛，也讓她確認自己並非眼花，眼前人就是她逝去的妹妹。
怎麼可能？！
二人離得很近，衛淼抽出劍時帶出一道月素舒的血，後頸的寒毛因為灑濺的熱血立起，握劍的手卻再次翻轉用力。
鏗鏘一聲，墨黑長劍被擋下，月素舒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正在發抖：「你是誰？」
「這張臉你不認識嗎？」
衛淼笑著反問道：「難道忘了？」
說完她收腕再劈，力度一下比一下重，劍氣一下比一下尖銳，月素舒心智大亂，被逼得連連後退，隱約有頹敗之勢。
禁制即將被業火吞噬殆盡，月素舒這才發現衛淼並沒有用血引術或者火焰來制衡她，只靠著那把劍，就打得她連連後退。
實際上衛淼光是握緊劍要花很大的力氣。
古月催的劍身在不斷發抖，那是擠壓了前年的恨與怨，如今全部噴薄而出，恨不得脫離衛淼自己動手殺個痛快。
劍的情緒影響持劍人情緒，衛淼手臂青筋暴起，秀眉微擰，抬手側劈時發出的劍嘯如同虎嘯龍吟，將藏在影子裡的周砥都震了出來。
周砥連忙跑到旁邊看打架，月素舒自然注意到了他，但無心多管，左肩的洞血流不斷，衛淼便挑著這處猛攻。
冥湘雅的「域」完全對她不起作用，月素舒咬牙，發現自己的攻擊始終達不到原本的效果，剛動用血引術，衛淼就用同樣的術打了回去。
艹，月素舒在心裡罵，這怎麼打。
墨色長劍橫掃，擦著月素舒的脖頸而過，周砥看著衛淼，很難想像數月前她還是個鏟糞的小嘍囉。
衛淼就像株野草，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營養，抓住那幾滴降下的甘霖就飛快向上長，等那些看輕她的再回神，已經錯過了斬殺她的最佳時機。
堂堂聖者被一個碎虛境打得節節敗退，好幾次劍峰擦著要害處刮過，衛淼的劍越揮越快，右手虎口開裂，血珠又在眨眼間被震飛。
就在長劍即將砍下月素舒的頭顱時，一股靈力驟然從月素舒身體中爆發，周砥下意識擋了下，再放下手時面前桐葉紛飛。
狂舞的梧桐在眨眼間停下。
衛淼微微抬手，斬斷了月素舒掐著她的右手，落地後扯掉那隻斷手，再抬眼時月素舒察覺到有抹滾燙橫在自己頸間。
是那把劍。
極燙，像是被怒火炙烤過。
就在月素舒以為衛淼會動手時，她突然鬆開了劍柄，轉身朝遠處的小院走去。
月素舒心中正疑惑，猝不及防腦袋一沉，視線飛快下降，「啪嗒」一聲，她聽見自己的頭掉在了地上。
梧桐葉再次飛舞，緩緩朝地落去。
月素舒睜著大眼，看見那柄劍飛到女孩兒身邊，她死死盯著，卻沒等來對方的回頭。
視線逐漸模糊，月素舒目眥欲裂意圖看清，梧桐葉卻一片一片蓋在了她的頭上，將她整個視線都溫柔地覆蓋住。
禁制已經被業火盡數銷毀，衛淼在進去前拿出帕子，將臉擦得乾乾淨淨。
周砥雖然不知道那屋裡有誰，但謹慎地沒跟過去，他目送衛淼走進去，直到過了一會兒，門突然被人從裡面踹開。
衛淼穩穩抱著一位披著斗篷的姑娘，朝不遠處強大的靈力波動中心走去，她周身環繞的暗灰色氣流正吞噬著女孩兒身上散發出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