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人輕得可怕。
越往前走靈力波動越大，當冥湘雅注意到衛淼懷中抱著的人時，猛地停手瞬移至她面前。
「小染？」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聲，但卻沒能等待女兒的回應，想去牽孩子的手，卻發現斗篷下空蕩蕩的，細看看不出手腳的痕跡。
關遠君被打成重傷，本想阻止冥湘雅上前，但知道為時已晚，護著心臟踉踉蹌蹌朝那邊走，血隨著腳步流了一地。
「誰讓你帶她出來的？」
關遠君看著衛淼，眼中有森然怒意：「她神魂還沒養好，接下來如何換身？」
衛淼懶得理關遠君，她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遞給冥湘雅，後者本能地就要釋放靈力包裹住女兒，卻發現冥煙染身上的混沌惡氣被死死壓制。
冥湘雅抬頭。
衛淼說：「我只能壓制一會兒，你快抱抱她，她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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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的呻吟從冥煙染口中傳來，像極了小時候生病不肯吃藥的哼唧撒嬌聲，冥湘雅抱緊了女兒，與她額頭抵額頭。
「娘？」
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冥湘雅睜著眼，看著女兒蒼白又脆弱的面龐，聲音輕輕的：「娘在這裡。」
冥煙染很想抱抱母親，但她的手腳都被砍了，只好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冥湘雅。
「對不起，當年我不該什麼都不說就下山，害得你找我這麼久，害得你變成這樣。」
「雖然你老是讓我這樣那樣做，但當你女兒我很開心，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
「我愛你。」
冥煙染眼中的光華一點點暗了下去，呼吸隨著元神脫離體外靜悄悄停止了。
冥湘雅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站起來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兒的神魂，那縷飽受折磨的靈魂卻只是在她指尖不舍地繞了繞，下一刻直接在空中消散了。
神魂俱滅。
關遠君瘋了般撲上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明已經快補好了！馬上就能換身了！」
衛淼不去看他癲狂的模樣，目光落在冥煙染灰敗的臉上：「你就算補好神魂，你能補好她的心嗎？她一心求死，你攔不住她的。」
冥煙染胸口亮起一點光，衛淼指尖微動，那點光慢悠悠從冥煙染身體裡飛出來，繼而沒入她胸口。
沒有想像中的刺痛和排斥，光點進入身體時溫暖又平緩，將衛淼皺巴巴的心一點點撫平，這是冥煙染離去後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儘可能減少入體時的痛苦。
可還是很疼。
衛淼抓著胸口，抬起頭感受到忽起的狂風，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早已一片冰涼。
心臟進入衛淼身體後並沒有散播瘟疫，而是被她身體裡的混沌惡氣壓製得死死的，不斷被吞噬同化，變成她血肉中的一部分。
鳳族上空中陰雲密布，雷光在雲層中縈繞，發出的聲響一聲比一聲浩大，蓄勢待發，但這次來卻不是為了冥湘雅，而是她。
周砥在不遠處站著，他這個角度無法看見衛淼的表情，只能看見她被雷光照亮的側臉和大滴大滴滾落的淚珠。
沒了神魂的身體就是一具空殼，冥湘雅小心翼翼地將女兒凌亂的頭髮整理好，起身時看向衛淼，語氣複雜：「心臟選擇了你。」
沒有選擇她和關遠君，而是衛淼。
冥湘雅說：「混沌惡氣已經融進你的血肉和靈力，你過不去雷劫的，天道會想辦法抹殺你和你身體裡的混沌惡氣，你成不了聖。」
「去我的苦海避避吧，再壓制一下境界。」
「我能成聖。」
衛淼臉上淚痕未消，狂風吹的她衣發亂飄，但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平靜。
「我可以。」
她一路被托舉著走到這裡，她不能退縮，她也沒時間退縮。
冥湘雅知道這個劫衛淼是非渡不可了，便沒再多說，看向神情麻木呆滯的關遠君。
冥煙染死後關遠君就像是被抽了魂，在瞬間內看著老了好幾歲，面如槁木心如死灰。
眨眼間，一條燦金鎖鏈出現在他的脖頸處，另一端被冥湘雅握在手中。
「這人我帶走了，你多保重。」
冥湘雅輕輕一扯，關遠君的神魂與肉身分離，他的靈魂遠比肉身蒼老，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如溝壑般縱橫。
周砥朝冥湘雅揮了揮手，算是告別，又看向頭頂的雷雲。
這雷劫他曾經也面對過一次，周砥以過來人的經驗提醒道：「保存體力，越到後面越大。」
狂風呼嘯而過，吹乾衛淼臉上的淚痕，周砥以為她在做心理準備，卻見一把金黃長劍忽然出現在，衛淼身形閃了閃，消失在原地。
……
鳳沏跑回屋裡時腿還在因為聖者強大的威壓而打顫，他強灌了兩口茶穩住心神，緩過神時發現鳳族上空開始一點點匯聚雷雲。
「一群瘋子。」
鳳沏低聲罵了句，以為是冥湘雅和關遠君纏鬥引起的異象，並沒有多想。
直到天空越來越暗，鳳沏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剛推開門迎面而來一道明如烈陽的劍光。
鳳沏本能側身躲避，但右肩還是被砍中，劍身入骨，疼痛讓他忍不住哀嚎出聲，衛淼耳邊響起鳳凰尖銳的啼叫。
這聲音好似尖針刺耳膜，一小股鮮血從她耳中噴出，衛淼微微皺眉，嫌吵。
於此同時，第一道雷從天而降，毫無徵兆。
鳳沏的叫聲戛然而止，他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臉血，滿臉懵逼地看著五竅溢血的衛淼，像只嚇傻的呆頭鵝。
衛淼抬手的動作被打斷，擦去唇角血跡後看了眼天，眼中滿是輕蔑。
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