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誌——冥煙染

  「剪開春風的小剪刀，不銜黃金巢，不繡錦羅袍，只要一片乾淨的雲霄～」

  冥煙染嘴裡哼著歌，朝燕子飛走的方向踮起腳，一步一步往後退，伸長脖子想要看得更遠，後背卻撞上了一堵高牆。

  她的世界止步於此。

  冥煙染靠著牆仰頭看了好久，她無數次在心中許願，願意用自己擁有的一切交換，只要能變成一隻燕子。

  自由對她來說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她的母親那樣強大都無法給予她真正的自由，認識關遠君是冥煙染察覺到自己不幸的開始，她的人生悲劇延續了千年。

  冥煙染以為自己會死在村長兒子手中，但關遠君愣是吊著一口氣讓她活了下來。

  她甦醒後常常崩潰，苦苦哀求關遠君殺了她，但對方只是紅著眼抱緊她，滾燙的淚掉在脖頸，燙得她靈魂都在瑟縮。



  冥煙染又哭又喊，想從真相的苦海中掙脫上岸，但岸上的人只是死死抓著她的手，讓她能更安穩的在苦海中沉浮。

  年少萌生的情愫在日復一日的治療和避世中變質，她有段時間恨毒了關遠君，變得易怒自厭，想輕生卻都被關遠君攔了下來。

  「我會幫你的，我能找到解決辦法。」

  少年跪在床前哭泣，低聲下氣請求冥煙染別離開他，冥煙染說不出話，神色麻木呆滯。

  她不願意回靈墟派，也不想留在關遠君身邊，她只想擺脫這具身體，只想解脫。

  知道真相後冥煙染常常覺得自己不配活著。

  她能帶來的只有疾病和死亡，天不愛她，命不憐她，人也怕她，淚日復一日地流，冥煙染的鬢角常常濕著。

  關遠君在成聖后很快給她安排了新身份。

  許苒誕生了。

  這是一具全新的身體，關遠君狠心將過去那些美好或慘烈的記憶被抹除，編造她養女的身份，想要她再活一次。

  這種體驗很奇妙，她像話本中角色的扮演者，看著別人哭，偶爾是自己笑，但始終有種強烈的割裂感，因為不管跑出去多少次，都會再回到那具破敗的身體裡。

  每次把元神附在傀儡身上，關遠君都會給她安排不同的身份，讓她去體驗不同的人生。

  許苒不像冥煙染，她是桀驁的，性格睚眥必報，善意猶存但只給對自己有利的人。

  她聰明，細心也膽大，每次執拗地想要接觸真相，關遠君總會及時發現，然後一次一次地抹除她的記憶。

  直到衛淼闖進她的世界，冥煙染才終於有機會出現。

  許苒一直覺得衛淼很狡猾。

  

  剛開始她的確起了殺心，這女孩兒賤嗖嗖的還很棘手，什麼不干只是站在那裡都令人不爽，但偏偏只有這樣一個人願意幫助她。

  拍賣會裡的人對她很友善，關遠君對她百依百順，但他們永遠都不會給她想要的東西。

  只有衛淼肯。

  哪怕曾經衛淼的劍橫在她脖子上，哪怕曾經她的絲帶差點割掉衛淼的腦袋，但這個女孩兒還是選擇幫助她、尊重她的選擇。

  衛淼跟許苒見過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她聰明但執拗，偶爾不說人話，但說人話的時候常常會讓人感到舒心。

  許苒曾經問她：「衛姐姐，你覺得我幸福嗎？」

  「你覺得什麼是幸福？」

  「找回記憶，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那你正在接近幸福。」

  終於。

  她終於拿回決定自己生或死的權利。

  終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決定自己的去留。

  冥煙染回顧往生，發現那些愛恨痴嗔，那些喜怒哀樂好像一場夢，夢醒後恍若隔世，只有臉上殘存的淚痕提醒她過去是真的。

  痛是真的，淚是真的，那些歡笑也是真的；許苒也好，冥煙染也罷，再也沒有人能用愛的名義來把她困住，再也沒有人能以愛之名來瞞著她。

  天藍草綠，世界跟她第一次見面時沒什麼不同，但她自由了。

  她去當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