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笑了笑，沒反駁。
沈清顏頓了一下，又問：「那你一個人逛的時候，不覺得無聊？」
「也還好，」沈墨白想了想，「平時上班小孩子比較多，休息的時候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發發呆也挺好的。」
沈清顏聽他這麼說，多看了他一眼。
她之前對他的印象就是溫柔、好說話，但現在聽他說「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忽然覺得這個人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外放。
「所以你上節目也是為了體驗生活？」她問。
沈墨白轉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你說也？」
沈清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也沒遮掩：「對啊，我來這節目就是圖個清靜，順便躲躲我爸。」
「躲你爸？」
「他想讓我做點事，」沈清顏說，語氣很隨意，「我不想做，正好有這個節目，我就來了，至少這個月不用聽他念叨。」
沈墨白輕輕笑出聲：「所以你是來避難的？」
「差不多吧，」沈清顏也笑了，「你呢？你又是為什麼來的？」
沈墨白想了想，說：「我媽催婚。」
沈清顏眨了下眼。
「她看我天天泡醫院，怕我找不到對象，」沈墨白語氣里有一點無奈，但嘴角是彎的，「正好看到這個節目在招人，就幫我報了名。」
沈清顏聽完，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你也是被逼來的？」
「算是吧，」沈墨白說，「不過來了之後發現，確實比上班輕鬆。」
沈清顏又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兩個人的肩膀離得更近了一點。
「那咱倆差不多，」她說，「都是被趕鴨子上架的。」
沈墨白垂眸笑了一下，那點笑意沒來得及收，又抬眼看向前方的畫，眼底卻還帶著剛才的餘溫。
「嗯，」他說，「差不多。」
展廳里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長椅上的距離不知道什麼時候縮成了一個拳頭，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沈清顏側頭看了他一眼，沈墨白也正好轉過來，兩個人撞上視線。
對視了幾秒，沈清顏忍不住先開口：「導遊，休息夠了嗎？」
沈墨白怔了怔，隨即笑了：「夠了，沈小姐請。」
「還挺上道。」沈清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率先往最後幾幅畫走去。
沈墨白起身跟上，這次他沒有刻意保持距離，很自然地走在她右手邊。兩人低聲交談間，衣袖偶爾會輕輕擦過彼此的臂膀。
……
看完最後一幅，她伸了個懶腰，轉頭看沈墨白。
「走吧，吃飯去。」她說，「你之前說請客，我沒忘。」
沈墨白笑了：「我也沒忘，想吃什麼？」
「你常去的就行，」沈清顏說，「吃點簡單的。」
沈墨白想了想：「附近有一家小館子，挺安靜的，就是店面不大，你別嫌棄。」
「我又不是什麼金枝玉葉，」沈清顏瞥他一眼，「帶路。」
沈墨白說的那家館子確實不大，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很普通，但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他們到的時候剛過飯點，店裡只有兩三桌客人。
老闆娘正趴在櫃檯後面算帳，聽到門響抬頭，看到沈墨白，臉上立刻揚起笑：「小沈來了？好久沒見你啊。」
「最近值班多，」沈墨白笑著應了一聲，「老位置還有嗎？」
「有有有，剛收拾完乾淨著呢。」老闆娘說著，目光落到沈清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得更開了，「喲，今天帶女朋友來了？小姑娘真漂亮。」
沈清顏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心想來了來了，這種劇情在戀綜里看過八百遍了，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好奇沈墨白會怎麼接。
她沒急著澄清，也沒搭話，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單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沈墨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沈墨白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老闆娘，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鄭重：「阿姨，不是女朋友，是朋友，今天一起出來逛逛。」
老闆娘愣了愣，看了看沈墨白，又看了看沈清顏，見沈清顏撐著下巴笑眯眯的，也沒多問，笑著打了個哈哈：「行行行，朋友朋友，那你們先坐，我去倒茶。」說完轉身走了。
沈墨白在沈清顏對面坐下來，無奈地問：「你這什麼表情？」
「沒什麼，」沈清顏嘴角帶笑，「就是覺得你解釋得挺快的。」
「不然呢？」沈墨白說，「讓人誤會了對你不好。」
沈清顏挑了下眉：「對我不好？對你呢？」
沈墨白眼睫輕輕垂落一瞬：「我倒是無所謂，但你是女孩子，名聲什麼的……」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似乎覺得「名聲」這個詞有點老土，又補了一句：「反正就是不該讓人亂說。」
沈清顏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在美術館看的那些水墨畫。
墨點在宣紙上暈開，邊緣模糊，濃淡交錯，你以為你看懂了，湊近了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明明只是一團墨，但就是有層次，有分寸，該濃的地方濃，該淡的地方淡，不多不少。
「行吧，」她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兩頁，都是家常菜，糖醋排骨、酸菜魚、干煸豆角……價格也不貴，最貴的菜標價六十八。
「那你推薦幾個菜，別點太貴的，你一個醫生工資也不高。」
沈墨白被她這話逗笑了：「你倒是替我著想。」
「那當然，你請客，我不能讓你破產。」
沈墨白接過菜單，正要翻，老闆娘已經拿著一個白色塑料板子和一支原子筆過來了，板子上夾著幾張白紙，上面已經寫滿了字。
「想好吃什麼了沒？」老闆娘問。
沈墨白沒急著點，而是指著上面幾道菜跟她說哪些好吃。
「這個酸菜魚是招牌，魚片切得薄，湯底是骨頭湯熬的，不是那種勾芡的。」他手指點在菜單上，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老闆娘，「阿姨，今天時蔬是什麼菜？」
「空心菜，早上剛買的，新鮮著呢。」老闆娘舉著板子回他。
「那就來個清炒空心菜，」沈墨白說，「他們家炒菜不放味精，味道很正。」
沈清顏湊過來看了一眼，兩個人的腦袋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