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菜呢？」她問。
「涼拌木耳不錯，」沈墨白轉頭看了她一眼，「醋和辣椒油都是自己調的，你能吃辣吧？」
「能吃。」沈清顏點頭。
「那就再來個涼拌木耳，」沈墨白對老闆娘說，「飯先來兩碗，不夠再加。」
老闆娘手裡的原子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字跡潦草，寫完還念了一遍確認：「酸菜魚小份，空心菜，涼拌木耳，兩碗飯，對不對？」
「對。」沈墨白點頭。
老闆娘轉身走了，沈清顏盯著她身側垂下來的那個白色板子看了兩秒，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沈清顏收回視線，看向沈墨白，「你剛才在美術館說看病歷那個說法，是不是在忽悠我？」
沈墨白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她跳脫的思路：「什麼？」
「你說你找得快是因為職業習慣，」沈清顏抬了抬下巴，朝老闆娘離開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但是病歷上應該不會用那種書法字體還排版排得那麼密吧？病歷不都是手寫的嗎？」
沈墨白一怔，隨即笑了出來，那笑容比之前更放鬆一些：「被你發現了。」
「所以是忽悠我的？」
「也不算忽悠，」沈墨白說，「確實是練出來的，但不是看病歷，是看論文。我們科室每個月要讀不少文獻，英文的也有，看多了就知道怎麼快速找到關鍵詞。」
沈清顏「哦」了一聲，點點頭：「那還說得過去。」
但她心裡覺得有點好笑，沈墨白其實完全可以說真話，看文獻練出來的。這個理由說出來也沒問題，甚至更體面，顯得他上進、專業、學術能力強。
但他偏偏先編了個「看病歷」的幌子，被她拆穿了才說實話。
不過沈清顏思考了一下，也能理解，可能是怕觀眾覺得他裝吧。
畢竟這節目後期是要播的，至少幾百萬人看。你要是在鏡頭前張嘴就說「我看英文文獻練出來的」，網友怎麼想？
「一個兒科醫生，又不是搞科研的，說什麼看文獻，顯得好像多高大上似的，真能裝，看個展覽都要炫耀。」
說「看病歷」就接地氣多了，醫生嘛，病歷天天看，合情合理。
明明可以往高了說，偏要往低了壓，不張揚，不顯擺。
沈清顏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要是以後跟沈墨白這種人在一起生活，日子應該會挺輕鬆的吧。
他做事之前會先替別人想一步，說話也挑最不讓人難受的方式，跟他待著完全不會有壓力。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菜就開始上了。
酸菜魚用一個白瓷大碗裝著，魚肉切得薄，湯底是金黃色的，上面飄著幾片酸菜和幾顆花椒，聞著就開胃。
「這家店你經常來？」
「嗯，」沈墨白說，「值班前如果不想吃食堂，就來這兒吃碗麵。老闆人實在，分量足，味道也好。」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都是些日常的內容，比如菜的味道，這家店開了多少年，沈墨白第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吃到最後，沈清顏放下筷子，喝了口湯，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讚許：「你今天當導遊還挺合格的。」
沈墨白抬頭看她。
「又是講解又是吃飯的，」她說，「服務一條龍。」
沈墨白笑了：「那你打算給個好評嗎？」
「看你表現，」沈清顏眼睛裡有笑意，「還沒到結束呢。」
……
下午兩點，太陽正曬。
沈清顏從小餐館出來，站在巷口，眯著眼睛看了眼天。
「接下來去哪？」沈墨白跟出來，手上拿了兩個小橘子，是老闆娘送的。
沈清顏偏頭看他，「你下午有安排嗎？」
「沒有，今天本來就是約會，我的時間歸你安排。」
沈清顏嘴角翹了一下，「那走吧。」
「去哪？」
「逛街。」沈清顏揚手把車鑰匙扔給沈墨白，然後轉身就走，「陪我買點東西。」
沈墨白伸手接住，跟上去，「買什麼？」
「不知道。」沈清顏頭也沒回，「先走，路上想。」
「那你這個買點東西的範圍挺廣的。」
沈墨白說完這話，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平時不是這種會開玩笑的人，尤其是在不太熟的人面前，更習慣保持禮貌的距離。
但今天跟沈清顏待了一上午，說話好像自然而然就鬆了下來，不用想太多，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沈清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管我，反正你負責開車拎包就行。」
沈墨白笑了，「行，那我今天兼職司機加苦力。」
「你不是本來就是導遊嗎？」沈清顏拉開車門坐進去，「導遊也要幫忙拎東西的，服務行業。」
「那沈小姐今天想去哪裡購物？我好規劃路線，服務到位。」
「你進入角色還挺快。」
「那當然，服務行業要有服務意識。」沈墨白說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感覺這話不太像自己會說的，但偶爾這麼玩鬧一下好像也不錯。
「去市中心那片老街區吧，那邊小店多。」沈清顏說。
沈墨白點了點頭，打轉向燈開出停車位，「行，那邊好逛，我熟。」
「你怎麼哪都熟？」
「我媽愛逛，我從小被拉著陪，陪出經驗了。」
「那你媽要是知道你今天又陪一個女的逛街，會不會覺得你有希望了？」
沈墨白嘴角動了一下，眼底帶了點無奈，「可能吧，她巴不得我天天陪人逛。」
車子開進老街區，在一排梧桐樹旁邊停下。
沈清顏下車，站在路口掃了一圈，兩邊開著雜貨鋪、中古店、唱片行、文具店……全是那種小而精緻的店鋪。
住一起三天了，她一直白吃白喝別人的水果早餐什麼的，趁這會兒給大家帶點小禮物，也算個心意。
沈清顏抬腳走進最近的一家雜貨鋪，開始在貨架間慢慢轉悠。
她拿起一個薄荷綠的小鬧鐘，看了看又放下。秦玉竹那種人應該不需要鬧鐘，她估計每天準時醒，比鬧鐘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