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兩個男人站在料理台前，一個在炒菜一個在擺盤，配合得居然還挺默契。
灶台上的鍋冒著熱氣，西紅柿炒蛋的香味飄出來，混著橙子淡淡的清甜味。
「需要幫忙嗎？」寧婉問。
陸堯說：「那你幫忙擺個碗筷吧，三個人，碗櫃在你左手邊上面那層。」
寧婉走過去拉開碗櫃，拿出三個碗和三雙筷子，動作很輕，陶瓷交疊間一點聲響都沒弄出來。
陸堯把裝了麵條的大碗端到餐桌上，又回去端了那鍋西紅柿雞蛋鹵，往桌子中間一放，香氣撲鼻，看著很有食慾。
「麵條和鹵都在這裡，想吃多少自己夾。」
他說著，拿起一雙乾淨筷子，從大碗裡挑了幾筷子麵條到自己碗裡，又舀了一勺鹵澆上去，量不多，碗底還空著一大圈。
顧瀾之看了一眼他的碗：「就吃這麼點？」
陸堯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等會兒要跑步，吃多了跑不動。」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但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面我煮夠了的。」
「陸堯這是為了招待新人才做的吧，他自己其實吃不了多少」
「肯定的啊，他要跑步的，吃太飽跑不動」
「但他還是主動做了，這大哥人是真不錯」
寧婉從大碗裡夾了一小份麵條到自己碗裡，她吃東西的速度不快，一口嚼完了才夾下一口。
顧瀾之倒是沒客氣，夾了滿滿一碗，鹵也澆得多。他吃相很好，不慌不忙的，速度倒是不慢，幾筷子下去碗就空了一半。
陸堯靠在椅背上，看著顧瀾之和寧婉吃東西。他忽然想起什麼，拍了一下大腿。
「對了，差點忘了說。」他坐直了一點，「導演昨天通知的，今天早上九點開直播，你們來得晚不知道這個事兒。」
寧婉和顧瀾之抬頭看他。
「所以你們運氣好，現在才六點多，鏡頭沒開，趁這會兒還能放鬆點。等九點一到，那個小紅燈一亮——」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那就不一樣了。」
寧婉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
顧瀾之的動作打斷了她，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怎麼不一樣？」
陸堯看他這麼感興趣，來了精神，聲音都高了半度，擺出「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我就好好給你講講」的架勢。
「首先呢，你說話不能太隨便。」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比劃著名，「你心裡怎麼想的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有些話你自己覺得沒什麼，播出去觀眾可不這麼想。」
「再比如說，你明明挺認真的在說話，表情沒控制好，觀眾截圖說你陰陽怪氣，你解釋都沒地兒解釋去。」
他說得繪聲繪色，還現場表演了一下，動作不大但莫名好笑。
寧婉低下頭，假裝在夾菜。筷子尖在碗裡撥了兩下，什麼都沒夾起來。
她想說點什麼，但每次抬頭，都能看見顧瀾之那個認真聽講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專注，偶爾還配合地點一下頭，像是真的在虛心求教。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陸堯不知道直播已經開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導演說的是九點，現在才六點多」
「完了完了，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全播出去了」
「寧婉那個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她想說又不敢說」
「她看了顧瀾之好幾眼了，在等他開口吧」
「顧瀾之能開口嗎？他巴不得陸堯多說點」
「這人真的是壞東西」
「《關於我新室友在我面前社死而我選擇安靜聆聽這件事》」
「顧瀾之那個點頭的動作笑死我了，他居然還點頭，好像在說「嗯嗯你說得對，繼續」」
陸堯完全沒注意到寧婉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還有啊，你們跟別的嘉賓聊天的時候，儘量別聊太私人的話題。什麼工資啊、家庭啊、前任啊——」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不對，你們有前任嗎？反正不管有沒有，都別聊。萬一咱們節目火了，這些播出去能被網友扒三天三夜，祖宗十八代都能給你翻出來。」
他說得頭頭是道，身體語言豐富得很，手在空中划來划去，顯然是覺得自己給新人提供了非常寶貴的經驗。
顧瀾之還演著呢，頻頻點頭，像是在認真消化這些信息。
寧婉終於忍不住了，她輕聲叫了一句。
「陸堯。」
陸堯停下來，轉頭看她：「怎麼了？」
寧婉又下意識地看了看顧瀾之。
他接收到寧婉的目光，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你決定」的樣子。
寧婉輕嘆了一口氣，緩緩對著陸堯開口道：「直播好像……已經開了。」
陸堯愣了一下：「什麼？」
「直播的攝像頭，」寧婉抬起手，指了指客廳牆角的方向，「從我們進來到現在，它就沒關過。」
陸堯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牆角上方的攝像頭，紅色指示燈安安靜靜地亮著，跟他進客廳時看到的沒什麼兩樣。
他進客廳時確實瞥過一眼，但當時以為是常規錄製，根本沒往「直播」那兩個字上想。
他盯著那個小紅點看了兩秒。
然後慢慢轉回頭，先看寧婉。寧婉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終於反應過來了」的意思。
他又看顧瀾之。
顧瀾之正靠在椅背上，嘴角那個弧度不深不淺，說不上是笑，但看著就讓人想打他。
「你——你們——」陸堯的腦子終於開始往回倒了。
他想起自己從樓梯上下來，看見兩個陌生人，熱情地打招呼，問人家吃沒吃飯，主動下廚做早餐，坐下來邊吃邊聊，還有剛剛說的那些話。
陸堯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空白，從空白變成「我到底幹了什麼」的恍惚。
「所以——」他的聲音有點干，「剛才那些，全都——」
「直播出去了。」顧瀾之替他說完了後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