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手掌里。他沒說話,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力氣似的。
過了兩秒,他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聲音悶悶的,從手掌里傳出來,聽著又可憐又好笑。
顧瀾之說:「你沒問我。」
陸堯把手放下來,抬頭看天花板,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行,我的錯。」
彈幕已經笑得不行了:
「陸堯:我謝謝你啊」
「顧瀾之這個『你沒問我』,理直氣壯到讓人無法反駁」
「從樓梯上下來到現在,他確實一句都沒問過『直播開了嗎』」
「正常人誰會問這個啊!!!誰會想到六點就開直播啊!!!」
「陸堯好慘但我笑得停不下來」
「他還教新嘉賓怎麼避開雷區,結果自己踩了最大的雷哈哈哈哈哈哈」
陸堯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我去跑步了,你們慢慢吃。」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顧瀾之:「你,下次這種事——」
「早點說。」顧瀾之接上了。
陸堯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彈幕還在笑。
「陸堯那個背影,落荒而逃四個字寫臉上了哈哈哈哈」
「耳朵都是紅的,笑死」
「這仨人的化學反應有點意思啊」
客廳里,兩個人還沒說上話,節目組發的,統一的黑色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兩人各自點開看了一眼。
寧婉微微睜大眼睛,然後抬起頭看向顧瀾之。顧瀾之則挑了下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你的是什麼?」寧婉問。
顧瀾之把手機翻過來,把屏幕轉向她,但沒遞過去,寧婉身體前傾看了一眼。
【任務:叫醒所有女嘉賓,並引導她們到一樓餐廳用早餐。名單及房號如下:
程詩雨301
秦玉竹303
唐糖202
沈清顏204
註:請自行決定叫醒順序,叫醒方式不限。】
寧婉把自己的手機也轉過來給他看,任務是一樣的,只不過任務對象變成了男嘉賓。
她抬頭看顧瀾之:「陸堯剛出去跑步了。」
顧瀾之說:「那你可以少叫一個。」
「等等等等,這個任務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叫嘉賓起床???這麼刺激???」
「節目組你是會安排的」
「等等,叫醒方式不限???那豈不是——」
「你想多了,第一天認識,能怎麼叫」
顧瀾之站起來,問寧婉:「你先還是我先?」
寧婉想了想:「都可以。」
「那我先吧,」顧瀾之說,「叫完了回來跟你說一聲,你再上去。」
寧婉點了點頭:「好。」
顧瀾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主鏡頭跟著他的背影移動,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黑色真絲襯衫的下擺鬆鬆地垂著,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去執行任務,更像是在自家別墅里溜達。
「他走路這個姿態,怎麼說呢,就是很……鬆弛」
「我家貓也是這個步態,慵懶但是優雅」
「顧瀾之:我就是去叫個起床,又不是去打架,急什麼」
「他真的不緊張嗎?叫女嘉賓起床哎」
「你看他那張臉,像是會緊張的人嗎」
他先上了三樓。
301程詩雨。
顧瀾之站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節奏平穩,力道不大不小「叩、叩、叩。」
裡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程詩雨?起床了。」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的翻了個身,然後是一個悶悶的、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誰啊……」
「顧瀾之,節目組讓來叫你們起床下樓吃早餐。」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在給裡面的人一個提示,「直播已經開了,你慢慢來,不急。」
裡面安靜了兩秒,然後是「啊」的一聲,不大,但能聽出來是猛然清醒的那種。
「哈哈哈哈哈哈『直播已經開了』——這句話從顧瀾之嘴裡說出來就有一種『你自求多福吧』的意思」
「他對程詩雨說『不急』,對陸堯可不是這樣的」
「對陸堯:你沒問我。對程詩雨:不急。」
「雙標是吧?有意思」
「等等,他對女生說話的語氣和對男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不都一樣輕飄飄的嗎?」
「就是那個輕飄飄的程度不一樣,對女生輕得更……溫柔一點?」
「你感覺錯了,都一樣」
顧瀾之沒等裡面再回應,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303,秦玉竹。
他站在門前,抬手敲了三下,同樣不輕不重。
這次裡面回應很快,幾乎是敲完的第二秒就傳來聲音:「來了。」
門從裡面打開了。
秦玉竹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髮披散著,但人已經洗漱過了,臉上乾乾淨淨的,精神看起來不錯。
她看了顧瀾之一眼,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新來的?」
顧瀾之說:「顧瀾之。等會下樓吃早餐 ,直播已經開了。」
秦玉竹「嗯」了一聲,沒多問,側身往房間裡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有沒有落下什麼東西,然後說:「我知道了,十分鐘下去。」
顧瀾之點了下頭,轉身往樓下走。
「秦玉竹這個反應,好冷靜」
「她看起來像是已經起了,只是沒下樓而已」
「自律的女人太可怕了,這個點已經洗漱完了」
到二樓。
202,唐糖。
顧瀾之站在門前,抬手敲門。
叩、叩、叩。
沒反應。
他又敲了三下:「唐糖?起床了。」
裡面傳來一聲含混的「嗯——」,拖著長長的尾音,像小貓被吵醒了發出的那種聲音,然後就沒動靜了。
顧瀾之等了五秒,又敲了三下:「直播已經開了。」
這回裡面有了反應。先是「什麼」兩個字,聲音不大但明顯比剛才清醒了,然後是「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地上了,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窸窣聲。
顧瀾之站在門外,嘴角上揚了一些,然後接著往走廊深處走。
「是什麼掉地上了?手機?枕頭?還是人?」
「可能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滾下床了是吧」
「我剛花了六塊錢開了唐糖房間的鏡頭,真的是人掉下床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現在就看著唐糖坐在地板上,頭髮跟鳥窩似的,整個人懵在那裡」
「笑死我了唐糖你怎麼回事」
204,沈清顏。
顧瀾之站在門前,照例抬手敲了三下。
只是他沒有想到,等他都敲到第3輪了,裡面還是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