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兩次沈清顏才醒過來。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沈清顏就覺得不對勁。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往裡面灌了鉛,眼皮也有些發脹。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鼻腔里堵得嚴嚴實實,只能張著嘴呼吸,喉嚨乾澀發疼,咽口水都覺得難受。
她坐在床邊緩了幾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算很燙。
感冒了。
意料之中的事。
陽台那扇破窗戶,每年天氣轉寒都要這麼折騰她一回。去年是十一月份,前年是十二月初,今年提前了,大概是因為這幾天夜裡降溫降得厲害。
沈清顏從收納箱裡翻出一件最厚的舊毛衣套上,把校服外套加在外面,兩層疊穿,勉強能擋風。
洗漱的時候擤了一把鼻涕,紙巾上帶了點血絲,大概是夜裡太干,鼻腔黏膜破了。
她神色木然地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漱了漱口。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沈清顏對著鏡子看了兩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拍出一點血色來。
然後她從洗手台邊上拿起眼鏡戴上,黑框架遮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暫時死不了。
還是上學更重要。
沈清顏背上書包,也不看餐桌上其他熱乎乎的早餐,徑直拿走一個雞蛋,便出了門。
早上六點的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加快腳步往站台走。
早高峰的公交車廂像一個密封的鐵罐子。
塞滿了人,還有各種各樣的氣味:包子味、煎餅味、韭菜盒子味、皮衣皮革味、隔夜的汗味。
車窗緊閉著,不到開熱空調的季節,車廂里全靠人體供暖。呼出的白氣在半空中消散,又被新的呼吸填滿,溫度悶悶地升上來。
沈清顏鼻子不通,只能張著嘴呼吸。可她一張嘴,那股混雜的氣味就直往嗓子眼裡灌,讓她一陣陣地犯噁心。
她捂住口鼻,試圖過濾掉一些異味,作用聊勝於無。
公交車猛地剎了一下車。
沈清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手裡的吊環差點脫手,還沒站穩,肩膀就被旁邊一個大叔的胳膊肘撞了一下,那人連頭都沒回,更別說道歉。
好煩。
這該死的世界。
可沈清顏又沒有什麼辦法。
熬了整整一個小時。
車門打開的瞬間,清涼的晨風敷在臉上,讓她覺得整個人稍微活過來了一點。
沈清顏跟著人流擠下車,雙腳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膝蓋軟了一下。
她趕緊扶住旁邊的站牌杆,閉眼站了兩秒。
一冷一熱,腦袋好像更暈了。
視野里的街景像是在輕微地晃動,腳下的地面也不太真實,踩上去有種踩棉花的感覺。
沈清顏強忍著不適,往學校里走。
沒事的,待會兒趴桌上休息一會就好了。
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
這點小事算什麼。
沒想到,她的腳剛踩上教學樓的第五階,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沈清顏下意識地抬手想抓住扶手,可身體沒什麼力氣,整個人向後傾倒。
完了。
她甚至來不及害怕,只感覺到一陣失重的眩暈,便失去了意識。
溫霽風走在她身後。
瘦瘦小小的個子,低著頭,馬尾辮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家小貓。
說來也挺有意思,以前是她放學跟在他後面,鬼鬼祟祟的,現在風水輪流轉,換成他早上跟在她後面了。
溫霽風看著她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就看見前面的身影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前幾步衝上去,在沈清顏腦袋磕上台階之前,一把摟住了她。
沈清顏的身體軟塌塌地倒進他懷裡,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臉頰燒得通紅。
她的眼鏡在碰撞中滑落,掉在地上,溫霽風的腳沒來得及收住。
「咔嚓」一聲輕響,鏡片碎裂,鏡框也整個斷掉。
溫霽風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皺了一下,但現在沒空管這個。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滾燙。
他又握住她的手,冰涼,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溫霽風臉上最後一點溫度也褪去了。
昨天還好好的。
傍晚還在咖啡廳吃了一整碗炸醬麵,胃口好得很,精神也不錯。怎麼一個晚上過去,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把沈清顏的書包帶子從肩上褪下來,拎在手裡,然後迅速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把她整個人包住。
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那個舊書包就這麼掛在他小臂上,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周圍傳來幾聲驚呼。
本來要往教室走的學生們看到了這一幕,通通兩眼放光,還有人把手機都掏出來了。
「我去!誰呀?這麼猛?」
「溫霽風你不認得?你是對面學校派來的臥底吧?」
「他懷裡抱的是個女生嗎?」
「廢話,你沒看見那頭髮?肯定是女的啊!」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抱上了!」
「年級第一就能這麼拽嗎?教練,我也想在班主任面前談一次戀愛。」
竊竊私語聲在身後響起,溫霽風充耳不聞,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懷裡的女孩輕得不像話,瘦得幾乎沒有重量。
醫務室的老師在門口看見他抱著個人進來,臉色頓時變了,教資在閃爍:「怎麼了這是?」
「發燒,暈在樓梯上了。」溫霽風的聲音沒了平時的溫柔穩重,「老師您看看,是不是燒得很厲害。」
他把書包放下,就那麼抱著沈清顏坐到床上,兩隻手都牢牢護在她身上。
老師也顧不上這對男女同學之間的距離問題了,趕緊從抽屜里翻出電子體溫計,撩開沈清顏額前的碎發,按了一下。
「嘀」一聲響,屏幕上跳出數字:39.6。
「三十九度六!」老師的眉頭擰緊,「怎麼燒成這樣了才送來?這不行,得去醫院打點滴,醫務室處理不了。」
溫霽風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沈清顏的頭靠在他胸前,臉頰通紅,嘴唇乾白起皮,呼吸又急又淺。
他抬起頭對老師說:「老師,麻煩您幫我倒杯熱水,我打個電話。」
「誒,好……」
老師轉身去飲水機那邊接水,溫霽風單手托穩沈清顏,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王辭,」溫霽風壓低聲音,快速吩咐道,「沈清顏發燒,你在就近的三甲醫院掛一個急診。然後通知余叔開車來學校,讓他到門口打電話,最快速度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