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前因,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上位者的命令和要求。
王辭顯然接受良好,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明白。時間要求?」
「越快越好。」
「好。」
溫霽風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目光落在窗外鬱鬱蔥蔥的樹木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慢慢來。
可那張檢查報告打亂了他的節奏。
營養不良,輕度貧血,免疫力低下。
十六歲,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不到八十五斤。
溫霽風看著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動,目光暗了暗。
再放任她在那個家裡待下去,他的小貓就要被別人養死了。
他花了這麼多心思,結果一個晚上沒看住,她就燒到三十九度六,還差點倒在樓梯上。
溫霽風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不行。
小貓就應該被養在安全的地方,吃最好的、玩最開心的,什麼都不用愁,舒舒服服當小皇帝。
至於其他的事,他會一件一件解決。
電話那頭,王辭放下手機,有些頭疼的撓了撓頭髮。
他今年二十八歲,斯坦福博士畢業,當年是溫崢嶸的特助團隊裡最年輕的一個。
他以為自己會被派去跟項目、談併購、做真正的商業決策,結果入職第一天,溫崢嶸把他叫進辦公室,說了一句話:
「你去跟著霽風。」
王辭當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跟著霽風?
那個剛上初中的小屁孩?
他一個斯坦福畢業的高材生,去給一個初中生當保姆?
王辭心裡是一萬個不服氣的。但溫崢嶸的決定,他沒有資格質疑。於是他收拾好東西,去了溫霽風的住處報到。
第一次見到溫霽風的時候,那孩子坐在書桌前,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你好,王辭哥。」
笑得陽光燦爛,客客氣氣,一看就是那種教養良好的富家少爺。
王辭心裡想:行吧,就當是帶薪休假了。
後來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是溫霽風初二下學期的事。
學校里有個富二代,家裡是做房地產的,仗著有錢在學校里橫行霸道。
有一次那富二代跟溫霽風起了衝突,具體原因王辭至今不知道,總之兩人結了梁子。
王辭本以為這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沒放在心上。
直到一個月後,那個富二代家的公司被稅務部門盯上,連著被查了半個月,好幾個在建項目被迫停工。
緊接著,他們家的一塊地皮被恆風集團低價收購,資金鍊斷裂,差點破產。
那富二代轉了學,從此再也沒出現過。
王辭後來私下查過這件事。
他發現溫霽風早在跟那富二代起衝突之前,就已經讓人開始收集對方家裡的資料了。
稅務漏洞、工程違規、土地糾紛……每一件都查得清清楚楚,證據鏈完整得可以直接交給檢察院。
而那一年,溫霽風十三歲。
從那以後,王辭再也沒有用看小孩的眼光看過溫霽風。
他算是明白了。
這位小少爺根本不是小綿羊。
他是藏在草叢裡的毒蛇,平時隱匿於黑暗之中,看起來跟普通的草沒什麼兩樣。
可一旦你放鬆警惕,他就會悄無聲息地纏上來,在你反應過來之前,一口咬斷你的喉嚨。
年齡小又怎麼了。
嬴政十三歲登基稱王,剷除嫪毐、架空呂不韋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二歲。
康熙十四歲擒鰲拜,十六歲平定三藩之亂。
北魏的拓跋珪,十五歲重建代國稱王,十六歲改稱魏王,一路打到中原。
更別說劉禪,十七歲即位當了皇帝。
就連那個寫「鵝鵝鵝」的駱賓王,七歲就能作詩,名垂千古。
王辭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太天真了。
人家十三歲都能統治一個國家了,他家小少爺十三歲干翻一個地產公司,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是他自己眼界窄,總覺得年齡代表一切。可有些人的手腕,跟年齡壓根就沒關係。
王辭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把目光投向電腦屏幕。
行吧。
小少爺發話了,那就幹活。
……
沈清顏是被一陣消毒水的味道嗆醒的。
她睜開眼,視線一片白茫茫。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一切都是那麼陌生。
沈清顏眨了眨眼,腦子還有點鈍。
然後她感覺到床邊有人。
她偏過頭,眯著眼睛使勁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人坐在那裡。
「醒了?」
那個聲音很熟悉。
沈清顏又使勁眯了眯眼,還是看不清。四百度的近視,沒了眼鏡,整個世界就是一團打了馬賽克的色塊。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想推一下眼鏡,結果撲了個空。
倒是那個模糊的人影注意到他似乎看不清,從椅子上往前傾了傾身子,臉朝她靠近。
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溫霽風。
距離一下子拉近到三十公分,劍眉,薄唇,一雙桃花眼正含笑看著她:「同學,你發燒暈倒了,在校醫室量了三十九度六,我就把你送到醫院來了。」
沈清顏感覺沒有戴眼鏡後,聽力也變得沒那麼好了,再加上現在這個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她本能地想往後縮,結果剛一動,肩膀就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
「別動,」溫霽風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讓人不自覺放下警惕心,「你手上扎著針呢,亂動會跑針的。」
沈清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確實扎著針,透明的藥液正順著管子往下滴。
這下好了,她不能動。
救她的人,還是被她跟蹤一周,以及在心裡默默詛咒禿頭的溫霽風。
沈清顏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只好盯著天花板:「……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