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呀。」沈清顏表情理所當然，「我第一次去姐姐家，人生地不熟的，總不能讓我自己打車去吧？多寒磣呀。你順路來接我一下，我們一起過去，不是挺好的嗎？」
蘇敘年沉默了兩秒：「……不順路。」
「順路的！」沈清顏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蘇敘年知道她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她連他住哪兒都不知道，就敢說順路，這種謊撒得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但他沒有拆穿她，因為拆穿了也沒有意義，她口袋裡的口袋裡那部手機里的視頻，才是她真正的底氣。
蘇敘年發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那種無力的境地：
拒絕她，她就會拿出視頻來要挾他。答應她，就意味著他又一次在她的步步緊逼下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辦公桌的木質紋理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顏以為他要直接拒絕，正準備開口再加一把火的時候，他終於動了動嘴唇。
「幾點？」
沈清顏滿意了，又恢復往日笑盈盈的樣子：「我到時候問姐姐，然後發給你！」
她走到門口，擰開門鎖，回頭沖他擺了擺手：「那姐夫，晚上見啦～記得想我哦。」
門關上，徒留蘇敘年一個人呆在安靜的囚籠里。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兩個被留下來的甜品盒上，透明的杯壁里，是奶凍晶瑩剔透的玫紅，和點綴的一葉薄荷，看起來精緻又無害，就像她一樣。
他盯著那兩杯甜品看了很久。
他明明中午才跟宋詩冉承諾過以後會注意分寸，結果她離開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已經打破了約定，晚上要繼續和沈清顏一起吃飯。
甚至本來打算留到婚後的處子之身，也不再完整。
蘇敘年低下頭，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半邊臉，發出一聲充滿疲憊的嘆息。
該拿她怎麼辦？
……
周日傍晚，蘇敘年按照沈清顏發來的定位，把車停在了她小區樓下。
蘇敘年看著屏幕命令的語句，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他本來想著就在樓下等，她下來直接走就行了，省得節外生枝。
但一想她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打字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上樓的過程中蘇敘年一直在告訴自己：到門口就行，不進去。
然而當他真的站在沈清顏家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之後，他聽到裡面一聲輕快的「來啦——」
然後門開了。
沈清顏身上只穿著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堪堪遮住……，大片皮膚裸露在外面，骨架纖細，…和…卻很豐滿。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大方的對他笑著說：「你來啦？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就好。」
便轉身往裡走，完全沒顧及打開的門，還有站在門外的蘇敘年。
他視線下意識地往走廊兩頭掃了一眼。
這層樓不止她一戶。隔壁那戶的門緊閉著，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出來？
萬一鄰居剛好出門扔垃圾，或者樓上樓下有人經過，看到這副場景……
蘇敘年皺了皺眉，來不及思考「我為什麼要替她操心這個」，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等他站在玄關處，背靠著門板，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該死，他又上了她的當。
蘇敘年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轉過身，面對著緊閉的大門，然後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站著。
沈清顏從臥室里拿出三套衣服放在沙發上，沒看見他的身影，出來一找，就見他跟一棵剛被移栽到她家門口的招財樹似的，傻愣愣的杵在那裡。
她走過去伸手在他腰側輕輕擰了一下：「害羞什麼呀？快進來坐，我換好衣服就出發。」
她用的力道很輕，比起掐更像是摸了一把。
蘇敘年忍著癢意沒回頭，生怕會通過餘光看見她的身體，硬是直接閉上了眼。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穿了呀。」沈清顏理直氣壯，「這不穿著呢嗎？」
蘇敘年：「……」
那叫穿了嗎。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沈清顏已經開始拽著他的衣服往裡走了：「快過來，姐夫，你睜眼幫我看看，這幾套哪套合適？我不知道我那個親爹喜歡什麼風格。」
蘇敘年眼皮跳了一下，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儘量控制在「只看衣服不看人」的範圍內，快速掃過沙發攤開的三套衣服。
左邊一套是全黑的連衣裙，很簡約的款式。中間一套是淺杏色的長裙，看起來比較溫婉。右邊一套是全白的套裝，純白，沒有再多的裝飾。
蘇敘年指了指中間那套：「這套吧。」
沈清顏撇了撇嘴：「這套？這不就是宋詩冉平時穿的風格嗎？你還真喜歡她啊？」
蘇敘年：「……」
他真沒往那方面想。他只是覺得左邊那套全黑的看起來像去參加西式葬禮，右邊那套全白的像去參加中式葬禮，只有中間那套看起來像是活人去吃飯該穿的衣服。
至於這套衣服和宋詩冉有什麼關係，他根本沒注意到。他平時連宋詩冉穿什麼都沒仔細看過，又怎麼可能記住她喜歡什麼風格。
沈清顏哼了一聲：「算了，指望不上你們這些臭男人。」
蘇敘年皺了皺眉，不懂她說的「你們」是什麼意思，這裡不就他一個人嗎？
難道她還找了別人送她去宋詩冉家裡？
「你……」
話還沒說完，沈清顏就氣呼呼的轉身進了臥室，「砰」的一聲巨響。
不到五分鐘，門重新打開了。
蘇敘年抬頭看去，沈清顏換了一身衣服，但和他想像中的「精心打扮」完全不同。
就是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整體全靠她的那張臉撐著。
蘇敘年沉默，所以他上樓的意義在哪裡？
她在微信上說「上來接我」，他以為是有什麼特殊原因。
結果他上來了，經歷了閉門思過般的煎熬，幫她看了三套衣服，最後她穿了一套比平常上班還普通的衣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