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在外面住了這麼多年,吃了不少苦。」宋國肅看著她那張酷似故人的臉,語氣有幾分感慨和愧疚,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現在既然你已經找回來了,我的意思是,把你的戶口遷回來吧,正式認祖歸宗。以後逢年過節,你就回家裡過,有什麼事也有家裡人給你撐著。」
周嵐聽到這話,直接把手裡的葡萄往碟子裡一擲,「啪」的一聲,葡萄直接皮開肉綻,汁水濺了滿盤。
雖然這樣做也沒什麼用,阻止不了宋國肅的決定,但她就是要讓沈清顏知道,這個家裡有人非常不歡迎她!別以為宋國肅點了頭,她就能安安穩穩地踏進這個家門。
宋詩冉坐在旁邊,低頭喝茶,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這麼大動靜,沈清顏想不注意都難,她掃了一眼桌上人的表情,垂下眼,濃密纖長的睫毛把情緒盡數遮掩。
實在是有點好笑,一張桌子,四個人,四種表情,四種心思。
周嵐在那兒甩臉色,恨不得用眼神把她釘在牆上,沈清顏要不是知道自己親媽就是被她害死的,還真要同情她了。
嫁了個年輕時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老了還要替他收拾爛攤子,連發脾氣都只敢挑葡萄這種軟的東西,摔完也無人在意。
可憐可憐。
宋國肅倒是挺沉浸表演的,一臉沉痛,仿佛那段往事是他心裡一道從未癒合的傷口。
沈清顏對此只想呸一聲,道貌岸然,衣冠禽獸。
二十多年前有家庭還去哄騙小姑娘,把一個前途無量的大學生逼到絕路上,最後連命都搭進去了。
現在老了,倒開始演起深情來了,好像他有多懷念她媽似的。
至於宋詩冉的置身事外,沈清顏沒有多去管,之前對付她,是因為只有他這麼一個靶子。
現在宋國肅和周嵐這兩個正主擺在面前,宋詩冉那些小打小鬧,在她這裡已經排不上號了。
前後不過幾秒,沈清顏便把上面這些想法都過了一遍,她抬起頭,有些受寵若驚的說:「爸爸,您能有這個心,我真的特別感動,但是我今天來,其實就是想陪您吃一頓飯,看看您過得好不好,這就夠了。我沒有想過要認回來什麼的……」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周嵐一眼,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您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因為我讓家裡鬧得不愉快。」
周嵐還以為是自己的冷臉起了效果,心想這沈清顏真是和她那賤人媽一樣,膽小如鼠。
那頭宋國肅皺起了眉,擺出一副領導派頭:「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是我的女兒,回自己家是天經地義的事,誰敢說不愉快?」
他目光掃了一眼周嵐和宋詩冉的方向,語氣嚴肅:「行了,你們先去客廳看看電視,我跟清顏單獨聊幾句。」
周嵐臉色一沉,指著宋國肅的鼻子就要罵,宋詩冉趕忙把她帶了出去。
一時間,餐廳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清顏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爸爸,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好。但我真的……我一個人過慣了,突然要融入一個家庭,我怕我自己不適應,也怕給您添麻煩。您能認我,願意請我吃這頓飯,我已經很滿足了。其他的……我真的不敢奢求。」
宋國肅看沈清顏性格這麼懂事乖巧,再仔細觀察她身上的打扮,與戴精緻首飾、穿名牌連衣裙的宋詩冉對比起來,那真是樸素乾淨、漂亮卻不張揚。
和當年沈虞舒那種不施粉黛的清純是完全一樣。
宋國肅心下滿意,前陣子老周跟他喝酒的時候提過一嘴,說他家老二剛從國外讀完碩士回來,正在找合適的姑娘,問宋家有沒有認識的條件不錯的女孩。
因為詩冉已經有蘇敘年了,他犯不著得罪蘇敘年去打別的主意,當時就給推了,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還有一個女兒。
沈清顏長得比詩冉好看,又是名校畢業的,帶出去拿得出手。雖然出身不太好聽,但只要把戶口遷回來,對外說是小時候走丟的,認親酒席一辦,假的都成了真。
老周家老二要是看上了,這門親事結成,他在系統里的話語權又能往上提一提。
於是宋國肅臉上的表情更加慈祥了,他語氣憐愛:「清顏啊,爸爸知道你懂事,但懂事歸懂事,該給你的,爸爸一樣都不會少。你一個人在外面辛苦了這麼多年,還要自己供房子,不容易。」
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爸爸先給你轉二十萬,把房貸還一部分,別讓自己壓力那麼大。」
看著銀行卡餘額上多了二十萬,沈清顏這次臉上的震驚就不是演出來的了。
誰曾想,薅羊毛一下能薅這麼大一團?
二十萬說轉就轉,甚至都不是什麼現金和不記名支票,是正兒八經的銀行轉帳。
宋國肅能做到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那他敢這麼明目張胆地轉這筆錢。
要麼是覺得她這個從小在外面長大的女兒什麼都不懂,隨便拿點錢就能打發住。
要麼就是這些年的安穩日子過得太久了,久到他早就忘了什麼叫謹慎。
至於他為什麼出手這麼大方,沈清顏不會天真到以為這二十萬是因為什麼父愛泛濫,更不會相信這是他對她的愧疚補償。
一個二十幾年前就能背叛枕邊人、逼死情人、還無底線撈錢的男人,哪來的良心可言?
她更傾向於另一種解釋:這筆錢與其說是補償,不如說是一筆封口費,買她安安分分別給他惹麻煩。
可惜,刑男的願望要落空咯。
沈清顏握著手機,眼眶泛紅,聲音感動到哽咽:「爸爸……這太多了,真的不用……我怎麼能拿您這麼多錢……」
宋國肅對她手足無措的反應很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筆錢砸下去,換來的感激和震動越強烈,說明這筆錢花得越值。
他最怕的是沈清顏拿了錢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那反而說明這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現在看來,這個女兒確實沒過過什麼好日子,二十萬就能讓她感動成這樣,以後更好拿捏。
「跟爸爸還客氣什麼?你是我女兒,我對你好是應該的。你跟你姐姐,我一視同仁,以後每個月爸爸再給你轉一筆生活費,缺什麼就跟我說!」
……
沈清顏出來的時候,沒在門口看見蘇敘年的車,她懶得找,直接把東西往地下一放,騰出手來給他發了條消息:「姐夫,我好了,你在哪兒?」
他秒回:「馬上。」
不到一分鐘,蘇敘年的車就從不遠處的地庫出口駛了出來,徑直停在她面前。
沈清顏把地上那幾盒禮品袋往后座一扔,然後一屁股坐進了副駕。
蘇敘年看了一眼那幾盒原封不動的禮品,眉毛微蹙:「東西怎麼又拎回來了?」
沈清顏嘆了一口氣,假裝無奈:「唉,爸爸不肯收。他說我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這些東西讓我留著自己吃、自己用,別浪費錢買這些。
他說他什麼都不缺,讓我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說著,她把手伸過中控台,攤開在蘇敘年的視線正下方。「你看,手都拎紅了。」
蘇敘年看著她白皙的手掌張開,虎口和掌心交界處,有一道聊勝於無,幾乎要消失的淺淺紅痕。
這是讓他安慰什麼?
蘇敘年沉默的轉過頭,發動了車子。
沈清顏一看他那不咸不淡的反應,再瞅了瞅自己的手,嗯……好像確實有點賣慘賣過了。
她假裝無事發生,把手收回去,然後就靠在副駕的椅背上,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今天這頓飯:
「不過爸爸人真的挺好的,比我想像中和藹好多,他給我夾了好幾次菜,還一直問我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他說我跟姐姐一樣,都是他的女兒,他一視同仁……」
路燈一段一段地掠過擋風玻璃,在蘇敘年的側臉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這一路上除了偶爾的「嗯」幾聲作為回應,幾乎沒有張過嘴。
到最後,車都停快到小區門口了,沈清顏還是沒聽見他說話,她心裡奇怪:這人今天嘴巴被縫上了?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對了,爸爸還說下個月中旬要辦個認親宴,到時候請一些親戚朋友過來,讓我穿的漂漂亮亮的,正式介紹給大家。」
她生怕蘇敘年聽不懂她的暗示,特意問到:「還有幾個重要的叔叔伯伯也會來,讓我提前認識認識。姐夫,你說爸爸是不是想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們啊?我感覺他是真的很想補償我。」
蘇敘年聽她說完這些,眉頭不自覺皺起來,他本來就有一些猜測,這下更是確定了。
「幾個重要的叔叔伯伯」、「穿得漂漂亮亮」、「提前認識認識」。這套話術並不新鮮,在某些圈子裡,這是最常見的開場白。
恰逢前方紅燈,蘇敘年蘇敘年的右腳在剎車踏板上踩實了一點,一轉頭就對上她滿臉的歡喜和期待,他不禁有些頭疼。
雖然他心裡清楚,沈清顏不是一個天真的小姑娘,她在男女之事上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遊刃有餘,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浮、大膽、不計後果、肆無忌憚。
但蘇敘年也知道,這不代表她在面對「父親」這個角色的時候也能保持同樣的清醒和冷靜。
她從小沒了母親,又從沒見過父親,對「父愛」這件事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參考,沒有一個免疫系統來抵抗來自血緣關係的糖衣炮彈。
更別說宋國肅那個圈層,那裡面的門道根本不是靠她撒嬌、耍賴、玩點小手段就能應付的。
綠燈亮了。
前面的車開始起步,蘇敘年沒有動,後面的車按了一聲長長的喇叭。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輕踩油門重新跟上前方的車流。
最終開口時,蘇敘年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爸有跟你說那幾個叔叔伯伯是做什麼的嗎?」
沈清顏歪著頭想了想:「沒說太細,就說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同事啊老闆啊什麼的,好像都是挺厲害的人,怎麼了?」
蘇敘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一想到她這麼高興的和他分享,如果他現在開口,說一些掃興的話,她眼睛裡的那點亮光或許會立刻滅掉。
他不想做那個滅燈的人。
「沒什麼。」
沈清顏全程側頭觀察著他的表情,自然懂他的欲言又止,她無聲地笑了一下。
真可愛。
等車拐進她住的小區,蘇敘年熄火,車內黑了下來,只剩下外面幽幽的路燈光亮。
沈清顏才伸手,指尖先碰到他袖口的紐扣,然後隔著襯衫的布料,她把手腕一點點送進去。
"姐夫,話只說一半的男人最討厭了。"
蘇敘年整個身體僵住了,他任由她的小動作肆意,只是聲音低啞的喊了一句她的全名。
「沈清顏。」
「嗯?」她繼續往他胳膊上蹭,手指碰到他手腕內側的皮膚,那裡薄薄的、微微發燙。
「把手拿開。」蘇敘年像被施了定身咒,語氣明顯在忍著。
「不要。」沈清顏整個身體越過中央控制台,緊貼著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著他的襯衫,呼吸的熱氣隔著衣物滲進去。
她的眼睫毛幾乎掃到他的脖頸:「姐夫,你這樣真的好壞。」
蘇敘年的下頜繃緊了一瞬,呼吸停滯,可她身上的香氣還是無孔不入的鑽進他的身體。
下一秒,她的手從……伸進去,整隻手掌按在他……上,和他的胸膛那片皮膚的溫度相比,她指尖冰涼,掌心也涼,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一小塊玉。
"姐夫,手好涼,你給我熱一熱。"
蘇敘年的身體被她冰的一顫,還來不及說話,她已經湊了上來,在他嘴角停住,然後微微張開,含住了他的下唇。
加深,舔,從舌尖到……一寸一寸地掃過。
蘇敘年本來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節猛然收緊,皮革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