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從他的嘴唇上離開,退後小半寸,耳鬢廝磨間,小聲撒嬌道:「姐夫,你和姐姐分手好不好。」
蘇敘年偏開了頭。
他的下巴往左錯了一寸,她的嘴唇從唇角滑到他的臉頰上。
「……別鬧了。」
「你跟宋詩冉分手,跟我在一起。」沈清顏的尾音在他耳朵上一圈圈纏上來,指尖在他胸上不老實的亂動,
「你看,我比她年輕,比她好看,比她有趣。你在公司每天都見到我,中午一起吃飯,晚上還能一起回家,多好啊。」
蘇敘年的理智被宋詩冉三個字喚醒,他右手按住她的手背,指腹陷入她手背的皮膚里,壓出五道白印。
"沈清顏。"他的聲音發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矜持一點。"
沈清顏輕笑一聲,故意對他耳朵吹了一口氣。
「姐夫,我還什麼都沒幹呢。」
然後她用空著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之間,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
「這樣或許更符合你說的?」
車廂里的空氣變得粘稠濕熱。
蘇敘年的呼吸陡然加重,他迅速用另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該回家了。」
沈清顏兩隻手腕都被他攥著,也不掙扎,反而順勢把身體靠到他身上。
她的柔軟弧度緊緊貼著他的手臂,黏黏糊糊的表白:「姐夫,我好喜歡你呀,你喜歡我一下嘛,就一下,好不好?」
蘇敘年咬牙,他的側臉在昏暗的車廂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從耳朵一路燒到下頜線,脖子上的青筋隱隱浮起。
「……下車。」
「唔。」沈清顏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胸前擠得更緊了,「不要,姐夫你身上好舒服啊……」
"下車。"蘇敘年又重複了一遍。
沈清顏不聽,繼續亂蹭,四處點火。
"沈清顏。"蘇敘年下了最後的通牒,聲音低啞冰冷的,變得極為危險,"回家。"
沈清顏往上瞥了一眼,他脖子側面的青筋凸起來,薄薄的皮膚底下那根血管在快速跳動。
她知道他已經差不多忍到極限了,但……就這麼離開好像有點無趣。
沈清顏把舌尖探出來,沿著那根凸起的青筋從下往上舔了一寸,在他繃緊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
蘇敘年的肩胛骨彈了一下,攥著她手腕的手也鬆了半寸。
眼見幹壞事成功,沈清顏迅速把自己被禁錮的手抽出來,僅用幾秒就打開車門鑽了出去。
她看距離安全,還彎起眼睛笑著,又乖又魅的和受害者說:「拜拜,姐夫。」
車門被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裡迴響。
蘇敘年坐在駕駛座上,眼睜睜見她的背影毫無留戀的離去,自己卻動彈不得。
他鬆開仍然保持懸空的手,無可奈何的瞥了一眼下半身……,很活躍。
蘇敘年閉了閉眼,解開安全帶,用手往下壓了壓,沒用。
那地方……得發燙,被布料箍著,一碰就突突跳。
他伸手去擰空調旋鈕,冷風從出風口灌出來,呼呼地吹在他大腿上,不僅沒起到鎮靜作用,反而把她留在車廂里淡淡的甜香味吹得愈發勾人。
蘇敘年按下車窗,外面的風灌進來,總算吹散了一些。
但副駕座椅的靠背和頭枕上似乎還留著她的體溫,他不可避免的想到她舔上來的那一秒……兩具身體嚴絲合縫……
那段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個來回,他才發現好不容易下去一些的……又起來了。
該死。
蘇敘年握拳捶在方向盤上,伴隨著短促的鳴笛聲,他屏住氣,把放在副駕置物格里的平板電腦拿了出來。
他調整姿勢,點開了一個財經新聞的播客音頻,男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三季度GDP增速低於預期,消費端疲軟態勢延續……」
蘇敘年聽著那些數字,腰腹的肌肉慢慢松下來了一點,鎖骨周圍那片汗津津的熱意也退了一層。
他在心裡默算自己公司下一個季度的現金流,一筆一筆地過。
將近十五分鐘過去,蘇敘年總算安撫好了它,正準備開車離開這裡。
手機響了。
連接藍牙的中控屏上,來電顯示明晃晃跳動著三個字:沈清顏。
蘇敘年面無表情的看著鈴聲響五聲後掛斷,屏幕暗下去還沒一秒,又亮了,一條35秒的語音消息。
他點開。
沈清顏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有一點失真:「姐夫,我到家了,你還在樓下嗎?我忽然想起來,那幾個禮盒還在你后座呢,你幫我送上來吧,順便……」
短暫的停頓里,她似乎笑了一下,氣音擦著話筒,像貓的尾巴尖掃過耳朵:"剛才在車上的事,我們還沒聊完呢。姐夫,別憋壞了呀,我會心疼的。"
蘇敘年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中控屏上那個語音氣泡的圖標慢慢暗下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后座,最上面那盒燕窩打著金色的絲帶結,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枚包裝精美的定時炸彈。
他當然知道她在打什麼算盤。禮盒只是個幌子,"順便"才是正餐。他只要拎著這些東西上了樓,那扇門在他身後一關……
蘇敘年抬手按了按太陽,他頭一回理解唐僧面對盤絲洞那些妖精的時候是什麼感受,沈清顏就是他的九九八十一難。
你的戒律全寫在紙上,但她根本不看紙。她看你一眼,紙就燒起來了。
蘇敘年怕她得不到回復,會親自下來捉拿他,今晚更是別想走了。
他伸手擰了一下鑰匙,踩下油門,像逃跑似的離開了她家。
路上沈清顏還不停發著消息:
【姐夫你怎麼不理我?】
【儀態不整,交警不會抓你嗎?小心點喔~】
【禮盒明天上班記得帶給我!】
最後一條是:【晚安。】
蘇敘年回到家,玄關燈亮起來,他換了鞋,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然後走進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冷水潑在臉上,他撐在洗手台的邊緣,抬起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水珠從他眉骨往下淌,順著鼻樑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進白瓷盆里,眼白里細細的血絲從眼角爬到瞳仁邊緣。
明明早已乾涸的濕痕,似乎還閃著水光。
他盯著那兩處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地衝出來,他又洗了一次。
蘇敘年疲憊的走進客廳,他把整個人摔進沙發里,只留一盞暖黃的落地燈亮著,沒有了沈清顏的干擾,腦袋忽的靜下來。
兩人相處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輪轉,最後停在她那句「你跟宋詩冉分手,跟我在一起。」
蘇敘年坐直了身體,雙手交握著抵在額頭上。
他和沈清顏之間的這種關係,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邏輯很清楚。她有視頻在手,她的性格有恃無恐,她享受的是禁忌感本身,她接近他至少有一半原因是衝著宋詩冉來的。
他跟她之間沒有未來。
蘇敘年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泛白。
他喜歡她嗎?他承認,有那麼一點。
但他們兩人之間的主動權,從來不在他身上,這點情愛也不足以推翻他的理智,讓自己無端陷入身敗名裂的深淵。
可沈清顏不會放過他。
蘇敘年把手指插進頭髮里,用力按了按頭皮。
或許和宋詩冉分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他繼續和宋詩冉在一起,沈清顏就永遠可以叫著「姐夫」,正大光明的往他身邊鑽。
而如果他恢復單身,沈清顏失去「姐夫」這個身份禁忌,他跟她之間就不再是「出軌」和「勾引」的故事了。
到那時候,她還會對他有興趣嗎?
蘇敘年想到這裡,心臟某處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跳動好似都停了半拍。
危險,沈清顏太危險了。
她僅僅只是存在他的腦內,就能無端地紊亂他的神經。
蘇敘年不敢想像,再相處下去,他會不會變成只為了沈清顏而心動的行屍走肉。
被她牢牢掌控,像他從前最看不起的愛情傻瓜。
蘇敘年的理智在警告:他現在應該停下來,在事情還沒變得更不可收拾之前,趁他現在還能控制住自己,切斷和沈清顏的所有非必要接觸,把關係拉回純粹的上下級。
她手裡有視頻也沒關係,一個吻而已,他可以不認,說剪輯也好說角度也好,他做得到。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她發出去、他丟一些臉、公司內部有一些流言。
代價在可承受範圍內,他能扛得住。
可他又想到宋國肅。
蘇敘年把手掌攤開,看著自己的掌心,剛才攥住她的地方隱隱發燙,那滑膩的觸感依舊清晰。
如果他把距離拉遠了,認親宴上出了什麼事,她連個能擋一下的人都沒有。
她畢竟還是自己的下屬,他作為上級要保證員工的人身安全。
蘇敘年握了握拳,把那點溫度收進指縫裡。
認親宴之後再說吧。
等那頓飯吃完,確保她沒被宋國肅推進什麼不該進的局裡,再跟宋詩冉提分手,再把和她的關係做個了斷。
到那時,所有事情都該結束了。
……
很快,認親宴當天到了,酒桌定在城東一家私房菜館。
不是頂大的排場,但勝在位置幽靜、門臉低調。
蘇敘年把車停進後院的時候,看到了幾個略有些眼熟的車牌,市教育局的、市政府的接待車、還有幾輛是某區領導的私人座駕。
宋國肅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沒有原因的。
蘇敘年看著沈清顏剛剛發過一條消息:
【姐夫你什麼時候到?我已經在化妝啦!】
附了一張對鏡的自拍,旁邊化妝師正在幫她上粉底液,她素著臉穿了一件香檳色的抹胸禮服,緞面從胸口往上收攏,露出鎖骨和肩頸一線。
蘇敘年沒有回覆,他按下手機的息屏鍵,進了廳堂。
今天擺了滿噹噹的二十張圓桌,紅色的桌布、金色的餐巾、每一張桌子中央都擺著一盆蝴蝶蘭。
人來人往,空氣里浮著茶香和冷盤裡的熏魚味,間或有服務員端著托盤穿過桌與桌之間的縫隙。
蘇敘年站在入口處,目光掃了一圈。
主桌在最前面,靠近一個小舞台,上面豎著一塊投影屏,顯示著「喜迎愛女歸家」四個字,字體是楷體,底下綴了宋國肅的名字。
中間區域的桌子已經坐了大半,大部分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西裝或者深色夾克,領口敞著,菸灰缸里已經積了半缸菸頭。
他們談笑的聲音大而隨意,偶爾有人轉頭看向入口,看見蘇敘年,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蘇敘年也點頭回禮。
他的目光繼續往旁邊掃,靠左側角落的那一桌,坐的人年齡明顯小一些。二十六七到三十出頭,他們彼此之間也在交談,但姿態比中年那幾桌收斂得多。
蘇敘年注意到有五六個人往主桌方向瞥了好幾回了。
他收回視線,朝主桌方向走過去。
「敘年!」宋詩冉小跑著迎過來,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你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晚一點才到。」
她抬手就自然地往他的臂彎里探,但蘇敘年側了一下身。
他抬手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手指順勢從領帶結上滑過去,正好把他的胳膊往回收了半寸。
宋詩冉的指尖擦過他袖口的邊緣,落了空,她也沒多想。
不知道為什麼,這半個月裡蘇敘年對她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
之前她發五條消息他回一條,現在幾乎能做到每條都回,甚至連親密付的額度都提高到了每個月五十萬。
她和姐妹去商場刷了兩個新款包,拿出蘇敘年的卡刷,還要特意說一句:「敘年讓我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給他省錢。」
在姐妹們羨慕和嫉妒的眼神里,她感覺憋了半個月的那口悶氣終於吐出來了一點。
她不是不知道,面前這些人在背後說的閒話。
「聽說了嗎?宋家認了個私生女回來。」
「哎,那宋詩冉豈不是要分一半?」
「不至於吧,聽說那私生女媽早死了。」
「哎呦,誰知道呢,以前還覺得她爸是難得的深情人,從來沒有私生子,結果這不還是弄出來這麼大個女兒。」
「行了行了,小聲點,讓人聽到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