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詩冉在廁所里聽到她們議論的時候差點氣死,以前她是她們圈子裡唯一的獨生女,家裡的資源全部落在她一個人頭上,現在多了個沈清顏,那些人嘴上替她罵,眼底卻在等好戲。可她又不能說什麼,只能靠蘇敘年來掙回顏面了。
在每回她拿蘇敘年那張卡刷的時候,聽她們一句「詩冉,你未婚夫對你真大方」,心裡的那些不痛快也都散去了不少。
特別是她一周就把那五十萬刷完以後,蘇敘年不僅沒有責怪她,還又給了一張副卡,更是讓宋詩冉覺得他實在是個很好的男朋友。
所以蘇敘年剛才那個側身的動作,她看見了也沒有多想,他最近對她這麼好,偶爾一個不經意的避讓,大概只是習慣使然。
男人嘛,在外面總要端著一點。
宋詩冉怕別人打擾,帶著蘇敘年到角落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粉色連衣裙,委屈的和他抱怨。
「我爸讓我今天穿低調點,說什麼今天是清顏的主場,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別搶了她的風頭。」
她還地抬手摸了一下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釘,「你看我連耳環都換成了這對小的,本來想戴我上個月買的那對鑽石的。」
蘇敘年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著,確實比以往低調了不少。
「你穿這個很好。」
宋詩冉沒想到他會誇她,表情微愣後驚喜道:「真的嗎?」
「嗯,挺襯你。」
宋詩冉高興了,也不再糾結衣服的事情,轉頭就和蘇敘年說起了沈清顏。
「你剛才沒來的時候,我爸帶著她轉了一圈。」
她小幅度抬手指了指那邊,語氣有些嗤笑道,「你是沒看見那些公子哥兒的眼神,我爸領著她走過去的時候,那一桌的男的眼睛都黏在她臉上了。」
早在看清宋國肅的算盤後,宋詩冉就徹底沒把沈清顏放在眼裡了,和蘇敘年說起話來,也是不再遮掩內心的想法。
她從小就在這個圈子裡,自然知道很多內幕,真正有出息的男人,家裡早就給安排好了,訂婚的訂婚、出國的出國。
要不就像她和蘇敘年,都早早就鎖死了。
哪像今天來的這些,二十七八,三十多歲,看著人模人樣,條件不差,家裡有點錢有點權的,但其實背地裡玩得比鬼都花。
哪個在外面養了三個網紅,哪個夜場一晚上開七瓶黑桃A,哪個換女朋友比換襪子還勤快。
她聽圈子裡的小姐妹說得多了,耳朵都起繭子。
這些人的家長不是不著急,相反,急得都快冒煙了。
可自己家兒子是什麼成色,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推出去給誰家,誰家都得掂量掂量。
結親不成反結仇的事,圈子裡又不是沒出過。
所以沈清顏一來,就剛好撞槍口上了。長得漂亮,流落在外,跟宋國肅完全不親,說白了,好拿捏。
嫁進來安分守己最好,不安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那幫人根本不在意沈清顏這個人過得怎麼樣,他們在意的是宋國肅背後的人脈和話語權。
娶了他的女兒,哪怕是個剛認回來的私生女,這根線也搭上了,兩家就可以進行深度綁定,成為最忠實的盟友。
宋詩冉對這些一清二楚,倒也沒覺得宋國肅心狠,她甚至覺得沈清顏該知足的。
那些人再花再爛,配她也是綽綽有餘的。
至少後半輩子吃喝不用愁了,就算那些公子哥兒玩得花,結了婚該給的面子和錢也不會少,她又不虧。
要是沒有宋國肅這層關係,她連那些人的衣角都摸不著,現在能嫁進這種人家,已經是抬舉她了。
因為不關宋詩冉的事,她甚至還有閒心在那堆爛人里,挨個拔尖挑個好的。
「我看了一圈,也就許家那個老二稍微能看點。」她用下巴示意蘇敘年往左前方看,
「穿深灰色西裝的那個,就是許叔叔家老二。」
蘇敘年開口:「許家老二?全名叫什麼?」
「許隋安。」宋詩冉以為他好奇,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
「家裡給他在公司掛了個副總的名頭管項目,去年他一個人帶了兩個女孩回酒店,被人拍到了,第二天圈子裡照片全傳遍了。
要不是後來許阿姨找人封了口,這事差點要傳出去。」
蘇敘年的交友網裡從來沒有這圈子裡的人,他不懂,連這種男人都算得上還好嗎?
「那其他人呢?」
宋詩冉來了興致,蘇敘年很少主動追問這些圈子裡的事,她把這當成是他對她的生活圈產生了興趣,或者只是婚禮將近、他開始想熟悉一下未來岳父家的社交圈。
她開始侃侃而談:「坐那邊那個穿藍西裝的,是劉家的,xx機關的,他去年在澳門輸了三百多萬。
他爸把他的卡停了,他轉頭又找人借了錢去翻本,現在具體欠多少沒人說得清。
他爸上個月剛幫他平了帳,還放話讓他身邊的朋友別再借他錢了,說下次再賭就要打斷他的腿,要不然他這回不會老實過來參加宴會的。」
「還有那個,穿墨綠襯衫的,他家做進出口的,聽說有A10,他家就他一個獨生子,但他……」宋詩冉壓低聲音,小聲說,「不喜歡女的,在外面養了好幾個男網紅。」
「他旁邊的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王家老三,他倒是不賭也不玩那些亂七八糟的,但他早就有了一個,孩子都兩歲了,沒上戶口,女方在他家鬧過一次,他爸出了幾十萬才打發走。
現在那個女的隔三差五還找他,他爸氣得要死,但拿他沒辦法。」
一圈八卦說下來,整桌十三個人,真是沒有最爛,只有更爛。
「所以你看,許隋安就找兩個女人,真的已經算這堆里最拿得出手的了。起碼他沒欠錢,沒搞同性戀,沒在外面弄出私生子來。」
宋詩冉說得口乾舌燥,找服務生拿了一杯飲料,喝完後對著蘇敘年感慨。
「還是你好,跟那些人都不一樣。」
蘇敘年聽她說完眼神越來越冷,他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宋家所處的圈子這麼亂。
他看著宋詩冉毫不在乎的講起那些人的「豐功偉績」,忽然覺得面前的她很陌生。
或許沈清顏是誤打誤撞幫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或許……
即使沈清顏沒有出現,他也不可能跟宋詩冉結婚。
因為他不想成為那鍋爛泥里的一部分。
宋詩冉還渾然不覺他想要分手的想法,笑著問:「你怎麼突然對這些八卦感興趣了?」
蘇敘年找了一個不出錯的理由:「遲早要認識的。」
「也是,早知道你感興趣,我之前就跟你講了。」
……
宴客廳里人陸陸續續到齊了,蘇敘年跟著宋詩冉回到主桌,剛落座。
周嵐的調侃聲就來了,她現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老遠就看見你跟詩冉在那邊說話,說得那麼認真,我們幾個都不好意思過去打擾你們。」
桌上其他親戚附和:「年輕人嘛,有自己的話說很正常。」
「小兩口恩愛多好啊,爭取明年就抱上孫子。」
宋詩冉聽了這話,臉頰緋紅,她低頭拿起桌上的筷子,掩飾住自己的害羞。
宋國肅倒是直接看向蘇敘年,問起:「敘年啊,你爸媽今天怎麼沒過來?」
畢竟是准親家了,這種認親場合,他們不在,總歸是缺了一筆。
蘇敘年正在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手,聽到這話,把毛巾對摺了一下放回碟子裡,然後才抬頭。
「他們剛好上周飛歐洲了,法國那邊有個新市場考察,合作方催得急,本來想推掉的,但那邊的時間排不開。昨天還打電話過來讓我跟您說一聲,等他們回來再專門登門拜訪。"
他父母確實在做生意,也確實經常往外跑,這個理由半真半假,宋國肅沒有理由去核實。
宋國肅聽完,顯然沒有懷疑:「考察要緊,親家的事業越做越大,這是好事啊,哪用得著特地登門,飯嘛什麼時候都能吃,以後有的是機會坐在一起。"
他說著,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蘇敘年遙遙舉了一下,蘇敘年也拿起自己那杯沒有碰過的酒,抬了抬手,抿了一口。
宋國肅放下杯子:「對了敘年,我聽詩冉說,清顏是在你們公司上班?」
蘇敘年點了下頭:「設計組,入職兩年了。」
「那還真是緣分,清顏這孩子,從小沒在跟前長大,我們虧欠她不少。」
宋國肅表情遺憾,好像真的在心疼沈清顏,「現在好不容易認回來了,工作上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全靠你多照顧了。她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該說就說,該教就教,別把她當外人。」
蘇敘年沉吟片刻後說:「她工作能力不錯,不用太操心。」
宋國肅笑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讓她跟在你底下做事,我這個當爸的也踏實。"
兩個男人在這邊推杯換盞,旁邊周嵐跟宋詩冉挨得近了一些。兩人表面上是母女在說體己話,姿態親昵,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尋常的飯桌閒談。
「你聽見你爸剛才說的話了吧?讓敘年多照顧她?照顧什麼?一個畫畫的,在哪兒不是畫,非得讓敘年親自照看?」
周嵐對宋國肅非要把沈清顏認回來,還要大辦一場的事非常不滿,她越說越覺得心裡那口氣順不過來:「你爸這是生怕她跟敘年走不近,他對那個野種倒是真好,你看看今天這個排場,來了多少人?」
宋詩冉其實也一樣,哪怕知道沈清顏之後嫁不了什麼好人家,過得肯定不如她。
但她還是對沈清顏的突然出現,導致她這段時間丟了臉這個事情不爽。
兩個人就在那裡嘀嘀咕咕一起罵著沈清顏。
六點到,沈清顏也終於化好妝做好了髮型,在她盛裝走出來的那一刻,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向她匯聚而去。
宋國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一手拿著話筒,一手端著酒杯,笑著朝廳里各位舉了舉杯: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小女兒清顏認親的好日子,我宋國肅活了半輩子,如今終於把兩個女兒都湊齊了。
今天這頓薄酒,就當是我宋某人向大家做個正式介紹,以後清顏就是我們宋家的人了,還望各位多多關照,多多提攜。」
在場所有的人都捧場地鼓起掌來,服務員也正式開始一盤盤的端上熱菜。
宋國肅帶著沈清顏一桌一桌敬過去,隔著幾桌的距離,蘇敘年看見沈清顏端著那杯橙汁站在一群年輕男人中間。
他這才發現,她香檳色的裙子上還織著亮片,在燈光的直射下,像遊戲裡鮫人浮出海面那一瞬的尾巴。
明明是幾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圍著她,她照樣很從容、遊刃有餘,連嘴角的弧度沒有改變絲毫。
蘇敘年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他好像有點自作多情。
她應付得很好。
他以為她是被推進一鍋渾水裡的小白兔,但她站在那裡端著果汁杯巧笑嫣然的樣子,分明是那鍋水的溫度由她來調。
蘇敘年垂眸看著杯中鮮紅的液體,或許,她根本就不需要他。
他來這裡的行為也根本沒有意義。
蘇敘年接連喝了好幾杯,直到宋詩冉覺得不對,攔住了他:「敘年,怎麼了?別喝太多,等會兒還要切蛋糕呢。」
蘇敘年把空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輕輕一頓,他抬頭,眼神清明的看向宋詩冉。
「詩冉,出來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說。」
宋詩冉不理解他這飯吃到一半,突然要幹嘛去:「什麼事啊?不能在這兒說嗎?」
「嗯,想跟你單獨聊聊。」
宋詩冉似乎察覺到什麼,她的笑意淡了半寸:「……那好吧。」
他們跟周嵐打了個招呼,說出去透透氣,便一起穿過大廳側門,走進酒店後花園的石徑。
花園深處有一座假山,旁邊立著一個小亭子,木柱上攀著半枯的藤蔓。
兩人在這裡停下腳步,宋詩冉在蘇敘年面前站定,雙手抱在胸前:「說吧,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