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敘年看著她。
六年來，他對她的全部感情，濃縮成兩個字，只有責任。
沒有愛，甚至沒有喜歡。
在遇到沈清顏以後，他才明白，感情不是債務，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或許在兩年前，他因為愧疚答應了宋詩冉，就是做下了一個完全錯誤的決定。
他虧欠她的不是愛情，他也沒辦法償還給她同等的東西。
「……詩冉，我們分手吧。」
宋詩冉的表情空白，連驚訝都擺不出來，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們分手吧。」
宋詩冉把手從胸前放了下來，直接抓住他的外套，表情慌張的抬頭問道：「為什麼？這半個月不是好好的嗎？」
蘇敘年直視她，聲音抱歉：「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再耽誤你的時間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宋詩冉沒想到會有一天從他口中聽到這些陳詞濫調，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裙擺在夜色里甩出一道弧線。
「是沈清顏對不對？我就知道這個賤人……」
「不是她。」
宋詩冉停住了腳步。
「不是她，是我喜歡上了別人。」
「誰？」宋詩冉慢慢轉過身來看著他，聲音帶著顫，「那個人是誰？」
蘇敘年不想把沈清顏拖進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的問題，他沒管住自己的心，沒在一開始就守住那條線。
錯在他，不在任何人。
「是誰不重要，都是我的問題，跟別人沒有關係。」
蘇敘年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支票遞過去：「這裡是兩百萬，詩冉，對不起，我沒能給到你想要的，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更合適的人。」
宋詩冉抬手，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你出軌，就拿這點東西來補償我？」
她沒有留餘力，蘇敘年的頭被打偏過去，臉頰上浮起一道紅痕。
接著宋詩冉的第二個巴掌又甩了上來。這一次更重，他的口腔內側抵到牙齒上，泛出淡淡的鐵鏽味。
「蘇敘年你混蛋！你憑什麼？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蘇敘年沉默的站在那裡，如果這樣可以讓宋詩冉好受一點，他寧願受著，這是他活該。
宋詩冉打完這兩下，突然意識到蘇敘年不是她之前那些可以隨意欺負的人。
如果他要和她分手，不僅宋國肅那裡不好解釋，她在圈裡小姐妹的臉面還能往哪放？
她下午剛嘲笑過沈清顏要嫁臭魚爛蝦，她不想和她落得一個下場！
宋詩冉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她的聲音又急又碎，混著抽噎：
「對不起敘年，我不該打你，我太激動了……我真的太愛你了，我不能沒有你……
就算你喜歡上別人也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你忘掉她好不好？我們好好在一起，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
蘇敘年低頭看她，她抱得很緊，哭得很兇，眼淚蹭在他的襯衫前襟上，但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是沈清顏撲上來，他會心跳加速，會手足無措，會下意識地想推開卻又捨不得。
可宋詩冉撲上來的時候，他只感到一陣疲憊。
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一點點把她的手從自己腰側掰開了。
「詩冉，對不起，我已經決定了。」
……
沈清顏好不容易應付完宋國肅介紹的那些奇形怪狀的人，把他們都送走以後。
她拿起靜音的手機一看，蘇敘年居然在兩個小時前主動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小心你爸介紹的那些男人，自己多注意安全。」
沈清顏挑了挑眉，這是天上下紅雨了？蘇敘年居然會主動關心她。
不過她也沒多想，管他呢，有啥回啥。
「姐夫這麼關心我，是不是吃醋了？」
點擊發送，結果屏幕上冒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嗯？
沈清顏愣了一下，確認了兩次，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被蘇敘年刪好友了。
她眨了眨眼，心情很是奇妙，那個被她強吻都不敢反抗、被她拿視頻要挾也只能乖乖聽話的蘇敘年，居然敢把她刪了？
他該不會是被宋詩冉發現了吧？
但沈清顏很快就把這個想法給pass了，如果宋詩冉知道了蘇他們直接的那些事，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只是讓蘇敘年刪個好友那麼簡單。
宋詩冉肯定會衝到過來，然後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要臉，甚至會動手。
沈清顏抬頭看了看四周，雖然沒看見宋詩冉的影子，但蘇敘年主動給她發消息都是兩個小時之前的事了，宋詩冉哪怕在外地都該趕回來打她了，氣氛絕不會像現在這麼平靜。
所以，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是蘇敘年自己主動刪的她。
沈清顏晃了晃手裡的高腳杯，嘴角浮上了一絲笑意，她第一次被男人刪好友，真有意思。
她正想著怎麼把蘇敘年加回來，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清顏循聲望去，就看到宋詩冉哭著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全是淚水，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好在次卡賓客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宋家的近親和幫忙收拾的服務員。
宋國肅看到宋詩冉這副樣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這是幹什麼？」宋國肅壓低聲音，語氣嚴厲，「這麼多人看著，像什麼樣子？」
宋詩冉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仍舊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嵐從旁邊快步走過去，扶住女兒的肩膀，焦急地問：「怎麼了詩冉？出什麼事了？」
「媽……」宋詩冉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沙啞，「蘇敘年……他要跟我分手……」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周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分手？為什麼？」
「他說……」宋詩冉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他說他喜歡上別人了……」
宋國肅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語氣冰冷：「他人呢？」
「走……走了……」宋詩冉哭著說，「他給了我一張支票，說是補償……然後就走了……」
她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支票，狠狠地扔在地上，聲音裡帶著絕望和憤怒：「他就拿兩百萬打發我！」
周嵐彎腰撿起那張支票，看了一眼後就塞到宋國肅手裡，兩個人臉色都像墨一樣黑，宋國肅沖宋詩冉恨鐵不成鋼道：「別哭了，這事我來處理。」
他說著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通訊錄，然後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宋國肅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又撥了一次，這次響了幾聲後，終於接通了。
「喂，親家啊，是我，國肅。」宋國肅的語氣儘量保持平和，但沈清顏能聽出他聲音里壓抑的怒意，「敘年這孩子今晚是怎麼回事？他跟詩冉說分手，這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宋國肅的眉頭越皺越緊。
「什麼叫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這事可不是小事，兩個孩子都談了兩三年了，眼看著就要訂婚了，他這時候說分手，這不是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宋國肅最後冷冷的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周嵐連忙問：「怎麼說？」
宋國肅把手機放回口袋，聲音有幾分咬牙切齒：「蘇敘年他媽接的電話，說她兒子已經跟他們說過了，態度很堅決。她說……年輕人的感情勉強不來，讓我們尊重孩子的選擇。」
「尊重？」周嵐尖著嗓子叫了起來，「他把我女兒欺負成這樣，讓我尊重他的選擇？他蘇家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宋家嗎？」
「夠了！」宋國肅低喝一聲，瞪了周嵐一眼，「還嫌不夠丟人？回家再說！」
沈清顏站在不遠處，看好戲似的聽了全程，怪不得蘇敘年不怕她的視頻威脅了，合著是直接跟宋詩冉提了分手啊。
蘇敘年這人還真是有點風險意識。
雖然她原本的那些證據也不怎麼能傷到蘇敘年，但噁心他幾下還是沒問題的。
只要他一日是宋詩冉的男朋友，宋國肅的女婿，她就是要搞連坐，管他無辜不無辜呢。
皇帝殺頭株九族，她報復只盯著四個人。
可別太善良～
至於系統說的那個攻略任務？她不著急。只要蘇敘年人還沒死，她就有的是辦法讓他栽在自己手裡。
況且比起那種兩情相悅的你儂我儂，她更喜歡恨海情天的滋味，一邊恨她、一邊又忍不住被她吸引，多有意思啊！
不過現在倒是好了，蘇敘年自己聰明，搶先一步脫身了，她也就不用再費心去考慮要不要連他一起收拾了。
至於他本人嘛，晚點再說吧，反正她沒打算放過他。
看到宋國肅朝她走過來，沈清顏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輕聲問：「爸爸，姐姐沒事吧？要不要我陪陪她？」
「不用。」宋國肅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了爸爸，我自己打車就行。」沈清顏笑了笑，乖巧溫軟道，「姐姐和姐夫……哦不對，和蘇總的事，您別太著急，這個年紀談戀愛吵架很正常的。」
宋國肅點點頭：「不說這個了，你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個消息。」「好的爸爸，您也早點休息。」
……
沈清顏第二天早上剛到公司，登上企業郵箱，就看到蘇敘年早上群發的一條消息：本周臨時有事，線上辦公，緊急事務聯繫林助理。
沈清顏轉了轉手裡的筆，有些不解，這是躲著她還是躲著宋家？
他父母狠狠甩了宋家的臉子，可不像是會受制於人的樣子。
但躲她？就休息一周，能有什麼用，只要她還在公司，他就是逃得了和尚也逃不了廟啊。
恰逢手機來消息，沈清顏看了以後撇撇嘴，全是宋國肅介紹的「青年才俊」，要跟她約飯。
沈清顏發揮海王特長，一視同仁，雨露均沾，既不給人家希望，也不把話說死，吊著那幾個男人團團轉。
與此同時，她也沒忘了蘇敘年。
她又註冊了一個新的微信號，頭像是一隻委屈巴巴的小貓，暱稱叫「今天也想你了」。
給蘇敘年的好友申請里只寫了一句話：「姐夫，你怎麼把我大號拉黑了？」
蘇敘年沒通過。
沈清顏就隔三差五發一條好友申請，每次都換不同的備註：
【姐夫，我錯了，我不該偷親你。】
【姐夫，你吃飯了嗎？】
【姐夫，你真的不理我了嗎？】
【好傷心꒦ິ^꒦ິ】
不知道是不是顏表情起了作用，蘇新年終於給她通過了。
沈清顏吃著魚苗3號給她點的外賣，翹著二郎腿打字，語氣委屈：「姐夫，好想你，這幾天沒見到你，我飯都吃不下了。」
還要搭配一個哭哭的表情包。
對面沉默了大概兩分鐘，才回了一句：「你不知道我跟宋詩冉分手了嗎？」
沈清顏嚼嚼嚼，她還以為他會問她為什麼要用小號加他，或者質問她怎麼又來找他。
怎麼他的第一反應是問這個？
她打字回道：「我知道啊。」
「姐夫你現在都是單身了，我還不能找你啦？」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直接沒了動靜。
等沈清顏吃完收拾好，再發條消息過去，就發現蘇敘年又把她的小號給拉黑了。
她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怎麼這麼彆扭啊？
明明心裡是在意的，偏偏要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加了她的號，聊了兩句，又把她拉黑。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沈清顏把手機扔到床上，心情不錯地進了浴室。
有情緒就是最好的反應。
感情這東西，最怕的就是無所謂，蘇敘年越是這樣反覆無常，越是說明他心裡有波動，只要他心裡有波動，她就有機會。
她現在要做的是給他空間，讓他自己去想清楚，在心裡把那顆種子澆灌發芽。
等他憋不住了，自然會來找她。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沈清顏沒有再給蘇敘年發任何消息。
她每天按時上下班，中午跟同事們一起吃飯，偶爾跟宋國肅介紹的那幾個男人吃頓飯、喝杯咖啡，日子過得充實又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