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本來還打算自己安排搬家公司幫江父搬東西，雖說原來那老破小里也沒什麼太多東西。
但細碎的玩意不少。
這麼多年江父都沒捨得扔，那些東西寄託了他和妻子兒子的過去。
就算因為欠債賣了房子輾轉搬家也沒有弄丟過。
余讓也是知道該怎麼賣好。
等江珩青主動來找他想申請半天假期的時候，他應得乾脆甚至還讓李曉橋找好了搬家公司。
江珩青面上不顯，心裡對余讓的印象卻改觀了些。
單看余讓對江父時平和溫柔的態度，就讓他寬心不少。
裡頭有沒有演戲的成分都不重要。
江珩青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價值值得余讓特地為他演這麼出戲博得江父的好印象。
在翻倍砸錢的激勵下，搬家公司上門的很快。
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在看到這狹窄陰暗的小地方時，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多餘的情緒，有條不紊地整理打包裝箱搬家。
江珩青幫著江父收拾他小心存放的那些照片。
在翻看到其中一張後，江珩青愣了下。
那是張黑白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年輕秀麗，肚子隆起，儼然是有孕在身。
他將照片翻過去，看到上面的拍攝時間。
1990年3月...
1990年？
現在是2016年，這具身體19歲。
往前推，江母應該是1997年懷孕的才對。
為什麼在90年會留下這麼張懷有身孕的照片？
難不成在這個世界的江珩青還應該有個哥哥才對？
「爸...你看下這張照片。」
江珩青猶豫了下，還是把這張照片拿給了江父看。
誰料江父一眼看去，神色就複雜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黑白照片上，像要從裡面挖出什麼被封存多年的秘密。
良久，他才緩緩出聲。
「....你媽那時候懷的是個男孩。」江父終於開口，「小珩的名字本來也是我起給你哥哥的。」
江珩青皺眉，心中浮現了個難以置信的猜想。
「那....後來呢？」
「九零年夏天，你媽懷到六個月，為了救班上的學生跳水救人。」
「你哥沒保住，你媽大出血，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但醫生說很難再懷上了。」
「後來過了六年，你媽突然又懷上了你。」
再度說起這些陳年舊事，江父反反覆覆用自己光禿禿的手掌撫摸照片，像是可以透過黑白的影像再次觸碰到妻子的面容。
「醫生說這是奇蹟，你媽高興壞了，說這是你哥又回來找我們了。」
江珩青沉默了。
他恍然間似乎意識到自己為什麼在死後又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回到了過去，用的卻不是自己的身體。
「所以你媽給你也起名叫珩青。」江父把照片翻回去，盯著那行手寫的日期。
「她說，你哥叫珩青，你也叫珩青，你們兄弟倆共用這個名字，你哥就永遠都在。」
江珩青喉頭滾了滾，沒說話。
「生你的時候，你媽媽難產大出血，醫生就出來問我保大還是保小。」
「我想我和你媽媽沒有成為爸爸媽媽的命，可惜是可惜，但是沒辦法。」
江母為了救人失去了孩子。
命運眷戀他們，讓他們再度擁有了第二個孩子，但偏偏造化弄人江母進了產房去，險些出不來。
「我給醫生說保大人，醫生進去產房，我就在外面祈禱，祈禱如果你哥哥在天有靈的話，能不能保佑你，讓你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提起這個，江父臉上竟然浮現幾分幸福的意味。
「然後我就聽見了哭聲，護士跑出來給我說上天眷顧，母子平安。」
「你媽當年生完你，抱著你哭了一整夜，說果然是你哥捨不得咱們家，又回來當兒子了。」
「我們不在你面前提哥哥，是怕你覺得自己占了哥哥的名字，覺得你是替代品。你不是，你就是你。」
「之前逢年過節我帶你去掃墓祭拜，其實就是祭拜你哥哥，老家的規矩是沒出生就夭折的小孩是不能立碑的。」
「所以墓碑上沒有刻字，你小時候調皮搗蛋，半分鐘都安靜不下來，但只要帶著你給你哥哥掃墓，你就乖得很。」
「這張照片我藏了二十多年。」江父把照片輕輕塞回江珩青手裡，「你留著吧，算是見見你哥。」
「雖然爸沒和你說過，但爸想你大概早就猜出來自己還有個哥哥了。」
確實是知道的，江珩青當初在翻看那本日記時。
到了後期承受太多痛苦和壓力的小孩在寫下的那些文字里已經表現出了嚴重的自毀傾向。
日記里也會不斷提及哥哥的字眼。
只是那時候的江珩青，沒有記憶，單看些文字並沒有猜出小孩口中那個所謂的哥哥到底是誰。
只當是身邊認識的朋友。
江珩青把照片捏在手裡，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攥緊又鬆開。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孤兒院的院長說他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
遺棄的時候就把孩子扔地上，連件衣服連塊布都不願意給。
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家長？
大冷天的，這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那時候監控沒普及，院長只能挨家挨戶問孤兒院周圍的居民。
問他們有沒有看見是哪個喪良心的就這樣把孩子光著丟掉了。
可周圍的人都說什麼也沒看見。
這孩子就跟憑空出現似的。
江珩青依稀記得小時候身體應當是很健康的，只有六歲那年的冬天不知為何大病一場。
接連幾天高燒不退，院長好心尋來醫生給他看病，醫生說要是再這樣燒下去，就可以準備送收屍了。
後來他當然是活下來了。
在孤兒院那張鋪著硬板床的小隔間裡，裹著院長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棉被，熬過了那場險些要了他命的高燒。
院長後來常這麼說，揉著他的腦袋，說這小子命硬，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愣是自己爬回來了。
算算時間，正是這個世界的江珩青出生的時候。
江珩青替自己的弟弟擋了出生這一災。
多年以後，這人將本該死在炮火下的江珩青帶到這個世界，還給了他一條命。
他也不是被父母遺棄沒有人要的孩子，只是陰差陽錯孤零零淪落到了另一個時空，獨自掙扎著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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