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該放火引人了吧?」
葉靈兒按住阿寶的肩頭,往前廳方向瞥了一眼。布帘子縫隙里透著灶火的暗光,胡三娘和那個男人不知在翻什麼東西,碗碟磕碰的聲響斷斷續續。
「還差一步。」
阿寶歪著腦袋。
「什麼一步?」
「庫房底下有暗格,我上回沒來得及翻。」
她轉過頭看小桃。
小桃摟著那個三四歲的男孩,靠在矮牆根底下,兩條腿抖得控不住。
「小桃,你帶著弟弟在這兒等。貼牆坐,別出聲。」
小桃的牙齒磕得咯咯響。
「你還要進去?」
「快的。」
「萬一那個女人出來怎麼辦?」
葉靈兒看了看阿寶。
「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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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立刻把小胸脯挺了挺。
「姐姐說。」
「灶房門口那堆劈柴,看見沒?」
阿寶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月光下,灶房門框旁邊摞著三捆劈柴,半人來高。
「看見了。」
「姐姐進庫房以後,你悄悄把這些柴搬到後廊口。就是布帘子裡面那段窄道。堆滿了,她從前廳走不過來。」
「搬多少?」
「能堵住路就行。搬的時候腳步放輕,別讓前面聽見。」
阿寶看了看那三捆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
「搬得動。」
「好。」
葉靈兒又蹲到小桃面前。
「小桃,阿寶堵路的時候你幫忙盯著那邊,有動靜就拍兩下牆。」
小桃咽了口口水。
「拍牆?」
「對。輕輕拍,兩下。我在庫房裡面聽得見。」
小桃點了點頭,把男孩往懷裡摟了摟。
葉靈兒繞到矮屋側面。上回刨出來的窟窿還在,碎石散了一地,木板碴子翹著茬口。
她側身鑽了進去。
庫房裡黑。月光從窟窿口斜著照進來一小條,落在空蕩蕩的地面上。
四隻麻袋的位置空了。兩隻木箱子也空了。上回她已經把糧食和大頭銀錢收進了空間。
她先掃了一圈。
右牆根還靠著一捆粗麻布匹。上回留了一捆沒收。
這回不留了。
布匹。收。
門內側地上,那本帳冊還擱在她上回放的位置。
葉靈兒彎腰撿起來,先掖在腰間。
兩包蒙汗藥。留著。
那隻高濃度迷藥的陶罐。留著。
夠定罪了。
她往庫房深處又走了幾步。腳下踩到一塊木板,板子翹了一頭,磕了她腳踝。
葉靈兒蹲下去摸了摸。
板子底下是空的。
不是地面,是活板。
她把木板掀開。
底下挖了個淺坑,一尺來深,襯著油布。油布包裹得嚴實,四角都塞了碎草防潮。
葉靈兒解開油布。
三樣東西。
一串銅鑰匙,五把,穿在一根麻繩上。
一沓信箋,折得板正,最上面一張寫著六個字:永寧收人價目。
還有一隻布袋子。
她打開袋子。
裡面是幾件小孩衣裳。破的,髒的,大小不一。有夾襖的殘片,有單褲的半截,還有一條小肚兜,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蝴蝶。
被拐孩子換下來的舊衣。
葉靈兒把信箋抽出來湊近窟窿口的月光看了兩眼。字比帳冊上的更細,分了幾欄。
接頭地點。清泉鎮北門外車馬場。
攔截人。老秦。
暫押處。官道茅草客棧,胡三娘。
收人。孫媽媽,每月初七。
分贓。老秦二成,胡三娘三成,孫媽媽五成。
同一個孫媽媽。
跟青山村要買阿寶的那個牙婆,同一個姓,同一片生意。
葉靈兒把信箋折好,和銅鑰匙一起收進空間。
孩子舊衣。收。
淺坑底部還壓著幾枚散落的銅板和一隻缺了口的銀耳墜。
銅板。收。
銀耳墜。收。
油布。收。
坑底空了。
她把木板蓋回去,起身環顧一周。
庫房裡只剩一隻陶罐和兩包蒙汗藥。
夠了。
她正要轉身往窟窿口走,牆外傳來兩聲輕輕的拍牆聲。
是小桃的信號。
葉靈兒的動作一頓,貼著牆壁不動。
三息之後,阿寶的聲音從後廊方向悶悶地傳過來。
「姐姐快回來。」
緊接著是胡三娘的嗓子,尖尖的,隔著一段距離。
「什麼東西堵著了?哪來這麼多柴?」
木頭碰撞的聲響。推搡聲。
「二賴子!二賴子你過來看!後面的路叫人堵上了!」
男人含糊應了一聲,腳步從前廳往這邊拖。
葉靈兒貓著腰往窟窿口鑽。肩膀蹭著碎石茬子,袖口又颳了一道口子。
她鑽出來的時候,看見阿寶蹲在後廊口。三捆劈柴橫七豎八塞在窄廊里,把前廳到後院的通道堵了個嚴實。柴捆之間還卡著一塊從灶房拖來的案板。
阿寶小臉繃著。
「她在扒柴。」
「堵得結實嗎?」
「結實。阿寶把最重那捆壓在最底下了。」
窄廊那頭,胡三娘踢了一腳柴堆,罵了一聲。
「後院有人!誰在裡頭?」
葉靈兒拉著阿寶閃到矮屋牆角。小桃和小男孩縮在矮牆根底下,大氣都不敢出。
葉靈兒走到小桃面前,從腰間抽出那本帳冊。
「拿好。」
小桃雙手發顫地接過去。
「這是什麼?」
「他們拐賣孩子的帳。上面有名字,有銀數,有買主。這本交給官差,他們進來一搜,庫房裡還有迷藥和繩子。」
小桃翻了翻那幾頁皺巴巴的紙,嘴唇哆嗦。
「真的能治他們的罪?」
「能。你拿著帳冊往東走。別走官道,走田埂。天亮前找到更夫或巡哨,把這個交給他們。」
小桃摟著男孩,腿還在打軟。
「你呢?你和你弟弟呢?」
「我們留下。」
「留下做什麼?」
葉靈兒從空間取出那串銅鑰匙,一把一把試矮牆旁邊那道小門的鎖扣。
第一把。不對。
第二把。對不上。
第三把。
咔嗒。
鎖開了。
小門吱呀一聲推開,外面是一片連著荒地的泥路。
「走這裡。」
小桃站起來,背著那個男孩歪歪扭扭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們真的不一起走?」
葉靈兒搖頭。
「你先走。天亮了就安全了。」
小桃攥著帳冊,眼淚淌了滿臉。她沒再問,咬著嘴唇彎腰鑽出了小門。
腳步聲在泥路上碎碎地遠了。
葉靈兒把小門虛掩上,回身走到矮牆下面。
阿寶蹲在她旁邊,揪著她的袖口。
「都走了。」
「嗯。」
窄廊那頭,胡三娘已經扒掉了一捆柴,嗓門越來越大。
「二賴子!拿斧子來!這案板卡死了!」
男人嘟囔了一句什麼,腳步聲往回走了,像是去找工具。
阿寶仰起臉看她。
「姐姐,現在能放火了嗎?」
葉靈兒從空間取出一截乾草繩和火鐮,蹲到灶房門邊那堆還剩下來的濕碎柴旁邊。
「不燒大火。只燒煙。」
阿寶湊過來。
「為什麼只燒煙?」
「乾柴一點就著,火頭收不住。客棧門前就是官道,來往有行人。濃煙比大火更招人來看。」
阿寶想了想,點頭。
「姐姐,火鐮給阿寶。阿寶手勁大。」
葉靈兒把火鐮遞給他。
阿寶握著鐵片,對準火石用力一划。
噗。
火星子濺在乾草繩上,火苗細細地躥了起來。
葉靈兒接過燃著的草繩,塞進濕柴底部的碎草里。濕木頭遇了火苗,白煙嗆嗆地就涌了出來,順著地面往窄廊方向灌。
胡三娘正在扒第二捆柴,一口煙灌進嗓子。
「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