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攥著帳冊，眼淚淌了滿臉。
「她說，牙行的人不會放過你。」
葉靈兒看了她一眼，沒接這話。
胡三娘說什麼不重要。一個被鎖鏈拴住的人，嘴再硬，也咬不到人。
倒是牙行那條線，得記著。
孫媽媽，永寧，每月初七。
這筆帳，早晚要清。
天色灰濛濛地亮了。
差役把胡三娘押在前廳的柱子上，年輕差役追二賴子還沒回來。官道上來往的人漸漸多了，有幾個早起趕路的行腳商人探頭往客棧里張望。
中年差役從庫房出來，走到葉靈兒跟前。
「丫頭，那個叫小桃的和這個小的，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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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靈兒是在後面矮屋裡頭看見他們的。」
差役蹲下來，看著小桃。
「你家在哪？」
小桃抱著那個小男孩，低著頭。
「沒有家了。」
「爹娘呢？」
「娘死了。爹把小桃賣給一個嬸子，那個嬸子又把小桃賣給了牙婆。牙婆把小桃送到這兒來的。」
差役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小的呢？」
小桃搖頭。
「小桃不知道他叫什麼。他被送進來的時候就不說話。小桃叫他小石頭，他也不應。」
差役站起來，搓了搓手。
「這樣。我把你倆先帶回鎮上衙門。衙門有收容流民孩子的地方，先安頓著。等案子結了，看能不能找到你們家裡人。」
小桃的身子縮了縮。
「衙門的人會不會也賣小桃？」
差役愣了一下，語氣放軟了些。
「不會。我姓孫，清泉鎮的捕快。你記著我的臉，有事找我。」
小桃沒吭聲，轉頭去看葉靈兒。
葉靈兒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
「跟官爺走，比在路上安全。」
「可是靈兒姐姐，你不跟小桃一起去嗎？」
「靈兒要帶弟弟往北走。」
小桃咬著嘴唇，眼圈又紅了。
葉靈兒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頭髮，順手把一小包東西塞進她懷裡。
動作快，差役沒注意。
小桃低頭一摸，是布包裹著的乾糧。硬邦邦的，但分量不輕。
「靈兒姐姐……」
「路上吃。分小石頭一半。」
小桃死死攥著那包幹糧，喉嚨滾了一下。
「小桃記住你了。葉靈兒。小桃這輩子都記著。」
葉靈兒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說這輩子，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小桃擦了把鼻涕，忽然又想起什麼。
「靈兒姐姐，你說你要往北走？」
「嗯。」
「你走的是哪條道？」
「官道往北，過了清泉鎮，再往永寧方向。」
小桃搖頭，聲音急了。
「別走那條道。小桃被帶過來的時候，聽牙婆跟車夫說過，永寧那邊的官道上有流民堵路，好幾撥了。走不通的。」
葉靈兒眉頭動了一下。
「那你知道還有別的路？」
「小桃聽車夫說，從清泉鎮東邊繞過去，有一條旱河溝，沿著河溝走，能到一個叫柳家集的小鎮子。那邊人少，沒流民。從柳家集再往北拐，就能接上去永寧的岔道。」
「旱河溝，柳家集。」
葉靈兒把這兩個地名記住了。
「遠嗎？」
「車夫說走路要兩天。趕車一天就到。」
「好。靈兒記住了。」
小桃被差役帶著站起來，背上的小石頭還在昏睡。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靈兒姐姐，你小心那個孫媽媽。她手底下不止胡三娘一個人。」
葉靈兒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去吧。」
小桃跟著差役往官道東邊走了。
走出十幾步，她又轉身喊了一句。
「靈兒姐姐，小桃會針線。小桃繡的蝴蝶最好看。等小桃長大了，一定去找你。」
聲音被晨風吹散了一半，細得像線頭。
葉靈兒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越走越遠。
阿寶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小桃姐姐走了。」
「嗯。」
「她會沒事吧？」
「跟著官差走，比跟著咱們安全。」
阿寶想了想，又問。
「那咱們呢？」
「咱們也走。」
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客棧。
孫捕快正從庫房出來，手裡拎著那隻陶罐，臉色不好看。
他走到葉靈兒跟前。
「丫頭，你姐弟倆是逃荒的？往哪去？」
「往北去投親。靈兒爹爹在北邊。」
「有路引沒有？」
葉靈兒搖頭。
孫捕快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張窄紙條，在上面寫了幾行字，蓋了個小章。
「拿著這個。這是臨時通行條，上面寫了你姐弟幫官府破獲拐賣案，准予沿途通行。遇到關卡盤查，亮出來能省些麻煩。」
葉靈兒雙手接過來，規規矩矩鞠了個躬。
「謝官爺。」
「別謝我。你這丫頭膽子比大人還大。八歲的娃敢半夜在黑店裡翻窗戶救人，我活了四十五年頭一回見。」
葉靈兒低著頭，聲音乖巧。
「靈兒是被逼的。靈兒也害怕。」
孫捕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寶。
「你弟弟那個鼻子，確實靈。往後走夜路小心些，別再隨便投宿不認識的地方。」
「靈兒記住了。」
孫捕快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客棧裡面。
葉靈兒把通行條折好，揣進貼身衣裳里。
她拉著阿寶走到官道邊上，找了棵歪脖子樹，坐下來歇腳。
阿寶窩在她身邊，打了個呵欠。
「姐姐，阿寶餓了。」
葉靈兒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
她從空間裡取出兩塊雜麵餅子和一小壺靈泉水。
阿寶接過餅子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姐姐也吃。」
「姐姐吃過了。」
「沒有。阿寶看著呢。姐姐一口都沒吃。」
葉靈兒把另一塊餅子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阿寶，自己啃小的。
阿寶看了看兩塊餅子的大小，皺了皺鼻子，把大的那半又推回來。
「姐姐瘦。姐姐吃大的。」
葉靈兒笑了一下，沒爭，把大半塊餅子塞進嘴裡嚼了。
趁阿寶低頭喝水的工夫，她閉上眼，意識探入空間。
空間裡的靈田還是那幅樣子，黑土地上的藥苗排得整齊。
她多看了兩眼。
不對。
昨天種下去的那幾株止血草，才冒出指甲蓋大小的嫩芽。
現在已經長到小拇指高了。
葉靈兒的目光往靈田邊緣掃了掃。昨夜從胡三娘庫房收進來的蒙汗藥分裝了幾份，摞在倉房角落裡。
藥包旁邊的靈泉水池，水面比前天滿了一圈。
她盯著止血草看了一會兒。
長得更快了。
上一次在青山村搬空大伯家之後，靈田也快過一陣。但沒這麼明顯。
是因為搬進來的東西多了？還是因為用了空間的次數多了？
她記不准。但這件事值得留心。
如果藥材能比昨日更快長成，後面的路就多了一重保障。
阿寶把水壺蓋好了，抬起臉。
「姐姐，咱們走哪條路？」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不走官道。小桃說東邊有一條旱河溝，能繞到柳家集。」
「走小路？」
「嗯。人少，安全。」
阿寶把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指。
「走。阿寶跟著姐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