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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風雪前的趕路

2026-08-11 20:27:45 作者: 禾雲越

  「進山之前檢查兵器。黑風嶺那幫人手裡有弓,不是善茬。」

  林鏢頭的話音沒落完,車隊已經拐上了通往三岔口的石板路。

  石板年久失修,裂縫裡冒出枯黃的草根。車輪碾過去,咕嚕聲變成了哐當聲。阿寶被顛得直揉眼睛。

  「姐姐,路好硬。」

  「再忍忍。前面過了三岔口就平了。」

  葉靈兒把油布拽了拽,裹緊阿寶的腿。天色暗得比昨天快了一截,風從山口灌過來,帶著一股子濕冷的腥味。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厚雲壓得極低,像一床髒棉被搭在山脊上。

  林鏢頭從第一輛車跳下來,走到車隊中間。

  「老趙。」

  「在。」

  「你看這天。」

  老趙仰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褶子擰在一塊。

  「要下雪。」

  「不止是下雪。這雲壓得太實了。兩日之內怕是有場大的。」

  老趙搓了搓手。

  「鏢頭,咱們離前面永寧驛鎮還有多遠?」

  「快的話一天半。慢的話兩天出頭。」

  「要是雪趕在咱們前頭落了呢?」

  林鏢頭沒接話。他把刀柄拍了拍,走回前面的車。

  錢三湊過來,壓著嗓子跟老趙嘀咕。

  「我跑鏢二十年,這種雲頭見過兩回。一回堵了三天山路,凍死了兩匹騾子。還有一回,一隊鹽商的車直接翻在溝里,人和貨全沒了。」

  老趙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說實話。」

  葉靈兒坐在車板上,把這些話聽了個全。

  她摸了摸阿寶的手。涼得像塊冰。

  

  「阿寶,手伸過來。」

  阿寶乖乖地把兩隻小手湊到她嘴邊。葉靈兒做了個呵氣的樣子,手在袖子底下一翻,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竹筒熱水,不動聲色地澆在阿寶手心裡。

  阿寶眨了眨眼,嘿嘿笑了。

  「姐姐的氣好燙。」

  「別聲張。」

  葉靈兒又從空間摸出一小塊薑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阿寶嘴裡,一半自己含著。薑糖是她在中轉城買的,存在空間裡一直沒壞。

  阿寶嚼了兩口,眉頭皺了起來。

  「辣。」

  「辣才暖和。別吐。」

  阿寶老老實實含著,臉頰鼓成兩團。

  天黑之前,車隊在一片背風的山坳里扎了營。

  夥計們搭灶做飯。鍋里的水冷得割手,煮了半天才冒泡。

  負責做飯的老劉把一鍋雜糧糊糊攪好了,端出來給眾人分。

  林鏢頭一口糊糊還沒咽下去,就皺了皺眉。

  「今天這水怎麼比昨天甜?」

  老劉蹲在灶邊,一臉莫名。

  「沒擱糖啊。就是溪溝里打的水。」

  林鏢頭又喝了一口,沒說話了。

  葉靈兒垂著眼皮喝粥。

  她擱了靈泉水。不多,就往水桶里滴了幾滴。

  靈泉水入口微甜,喝下去渾身發暖。趕了一天路的夥計們原本一個個縮脖子打哆嗦,喝完粥之後臉色都緩了過來。

  老趙活動了兩下胳膊。

  「怪了,今天跑了一天,按理說腿該酸得抬不起來。怎么喝完這碗粥反倒舒坦了。」

  錢三蹲在旁邊啃餅。

  「可能是心寬。人犯交了,孩子也救了,了了一樁心事。」

  「你倒會給自己找理。」

  林鏢頭端著碗,目光從鍋上掃過,又落到葉靈兒身上。

  葉靈兒正低頭餵阿寶,感覺到目光落過來,抬了一下眼。

  「林大叔,還喝嗎?靈兒給你盛。」

  「不用了。」林鏢頭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丫頭,明天天不亮就出發。你把弟弟裹好,別落下了。」


  「靈兒省得。」

  夜深了,風聲更大。葉靈兒偏頭看了一眼遠處山脊線,黑雲吞了半座山。

  第二天拔營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天還沒亮透,車隊已經上路了。

  前頭的路越來越窄,兩側山坡合攏過來,只容一輛車通行。路面碎石多,車走得慢,每隔一段就要停下來搬石頭。

  到了午後,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錢三跑回來,一身汗。

  「鏢頭,前面塌了。」

  「什麼塌了?」

  「山路。靠東邊那段山坡垮了半邊,石頭土方堵了一人多高,車過不去。」

  林鏢頭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前面去看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

  「路死了。」

  老趙拍了拍車轅。

  「繞路呢?」

  「往西有一條老道。十年前商隊走過,後來官道修好了就沒人走了。地界靠黑風嶺近了些,但能通。」

  老趙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靠黑風嶺近了些。這話說得輕巧。」

  跟車的老夥計許老三從車底下鑽出來,往地上唾了一口。

  「那條廢道我年輕時走過一回。彎多坡陡,走快了翻車,走慢了天黑前到不了嶺腳。而且那道兩頭都沒遮擋,碰上山上的人下來,跑都沒地方跑。」

  林鏢頭掃了一圈眾人的臉。

  「塌方不知道多久能通。等在這,大雪一落,凍也凍死了。走廢道好歹還有一線。」

  錢三撓了撓後腦勺。

  「鏢頭拿主意就行。咱們聽令。」

  「那就走廢道。老趙帶頭,錢三壓尾。刀都拔出來掛腰上,別等用的時候再抽。」

  車隊調了個頭,拐上了一條長滿枯草的土路。

  路面坑坑窪窪,車輪陷進去又拔出來,顛得人腸子都要翻。葉靈兒把阿寶橫在腿上,兩隻手抱著他的腦袋,不讓他磕到車板。

  走了大半個時辰,路兩旁的樹變密了。不再是稀稀拉拉的灌木,而是一棵挨一棵的雜樹,枝丫交錯,遮住了大半天光。

  葉靈兒扒著車沿往外看。

  地面上有車轍印。

  不是舊的。新鮮的,邊緣還沒被風乾。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林鏢頭也停了下來,蹲在地上摸那道車轍。

  他站起來,回頭沖老趙比了個手勢。

  拳頭攥緊,豎了兩根指頭。

  老趙把刀從腰間抽了出來。

  車隊繼續往前,但速度慢了一截。夥計們不再說話。連騾子打了個響鼻,都有人緊張地摸刀柄。

  暮色漸沉的時候,他們走到一處彎道。

  彎道外側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釘著一塊木板,歪歪斜斜寫著兩個字。

  此路不通。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被風雨磨得模糊了。

  錢三湊近了看。

  「過路留財,人馬放行。」

  林鏢頭拔出刀,站在樹下聽了半晌。

  風拂過樹梢。遠處某個看不清的山坡上,傳來一聲長長的哨響。

  尖銳,拖了個彎。

  緊接著,第二聲從左邊樹林裡應了。第三聲,從右邊。

  三面合圍。

  林鏢頭轉過頭,沖葉靈兒低聲說了一個字。

  「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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