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54章 朱掌柜登門

第054章 朱掌柜登門

2026-08-11 20:28:25 作者: 禾雲越

  「靈兒只是想知道,他想跟靈兒過不去的時候,會用什麼法子。」

  許掌柜沒有接這話。他看著葉靈兒平平淡淡的臉,總覺得這丫頭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擔憂,倒像是在等魚上鉤。

  第三天一早,葉靈兒照舊辰時開灶。

  這回她備了三十碗面,二十張菜餅。

  巳時剛過,來了四個人。

  四個人穿得一模一樣,青布短褂,腰上扎著同色布帶,一看就是鋪子裡跑腿的夥計。為首的那個二十出頭,濃眉小眼,笑嘻嘻地往條凳前面一站。

  「小妹妹,菜餅還有不有?」

  「有。還剩十二張。」

  「行,全要了。」

  葉靈兒抬頭看他。

  「全要?」

  「對。我們幾個兄弟在城西幹活,東家讓買點乾糧回去。你這餅聞著香,全包了。」

  

  十二張餅,二十四文。

  葉靈兒把餅用油紙包好,一摞遞過去。夥計掏錢利索,拿了餅轉身就走。

  許掌柜在櫃檯後面支著耳朵聽,等人走遠了,探過腦袋。

  「丫頭,剛才那幾個人你看清沒有?」

  「看清了。」

  「腰上的布帶是靛藍的,打的結在左邊。中轉城裡只有一家鋪子的夥計這麼系帶。」

  「哪家?」

  「朱家糧鋪。」

  葉靈兒把條凳上的碎屑拂乾淨。

  「許叔,朱家糧鋪一斗糧賣六十五文。十二張菜餅花二十四文,轉手要是賣五文一張,就是六十文。」

  許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

  「你是說他們買你的餅去倒賣?」

  「靈兒猜的。一群糧鋪的夥計跑到麵館來買餅,不是餓了是來試水。他們買一輪看看靈兒什麼反應,要是靈兒緊張了漲價了,他們就知道靈兒的貨底子淺。要是靈兒不動聲色,他們就要換個法子了。」

  「換什麼法子?」

  葉靈兒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等著看。」

  午後,阿寶在門口蹲著曬太陽。

  一輛騾車在麵館門口停下來。車上跳下一個人。

  四十來歲,圓臉,下巴上掛著一撮山羊鬍子,穿綢不穿棉,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個端茶壺,一個扇扇子。

  許掌柜一看來人,臉色就變了。

  「朱掌柜。」

  朱大貴笑著拱了拱手。

  「許老三,好久不見。你這鋪子冷清了不少。」

  「生意不好做。朱掌柜您大忙人,怎麼有空來我這小館子?」

  「路過。」朱大貴掃了一眼門口的條凳,鼻子聳了聳,「聞著挺香。聽手底下人說,你鋪子門口新開了個吃食攤,三文錢一碗麵,把半條街的客人都勾過來了。」

  「是我遠房表侄女。幫忙支個小攤餬口。」

  「侄女?」朱大貴偏頭看了一眼灶台方向。

  葉靈兒正從灶台後面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圍裙前面系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朱大貴打量了她一息。

  「這就是那個小丫頭?」

  「靈兒給掌柜的請安。」

  朱大貴擺了擺手。

  「不用。我不是來吃麵的。」他在條凳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夥計殷勤地遞上茶碗,「坐,都坐。許老三你也坐。」

  許掌柜搬了只矮凳過來坐下,手擱在膝蓋上,指頭捏著褲縫。

  朱大貴喝了口茶,語氣隨意。

  「小丫頭,你這面和餅賣得不錯。」

  「托掌柜的福,城裡人好說話。」

  「好說話是好說話。可你想過沒有,這條街上做吃食的不止你一家。你這三文錢一碗麵,把別人的價都壓下去了。城裡做面的鋪子本來就不好過,你這一攪和,大夥更難了。」

  葉靈兒站在灶台邊上,雙手背在身後。

  「靈兒的面便宜,是因為靈兒成本低。靈兒不是故意壓價。」


  「成本低?」朱大貴放下茶碗,笑了一聲,「你一個八歲的丫頭,從南邊逃荒來的,身上能有多少存糧?開頭兩天賣十碗二十碗還行,你天天賣,糧從哪來?」

  「靈兒有門路。」

  「什麼門路?」

  「靈兒不方便說。」

  朱大貴的笑沒了。

  他把茶碗擱在條凳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丫頭,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中轉城裡的糧食買賣,不是你這個年紀能碰的。你擺個攤賺幾文錢沒問題,可你要是把這個當長久營生,那就不是做買賣了,那是跟人搶飯碗。」

  「靈兒不敢跟誰搶。靈兒就賣幾碗面幾張餅。」

  「餅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的料。」朱大貴盯著她的眼睛,「你那麵湯的味道不對。我當了二十年糧商,什麼麵粉出什麼味道我一聞就知道。你那湯底放了東西,不是鹽和蔥葉能出來的。」

  葉靈兒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

  「靈兒家傳的方子。」

  「方子值錢嗎?」

  「對靈兒來說值。」

  朱大貴站起來,拍了拍衣襟。

  「小丫頭,我把話擱這兒。你這方子,要麼賣給我,我給你一筆銀子,夠你和弟弟在城裡租間房過冬。要麼你收了攤,別在這條街上開了。」

  他又看了許掌柜一眼。

  「許老三,你也是開了多少年鋪子的人了。一個八歲丫頭你也跟著摻和,出了事你兜不住。」

  許掌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葉靈兒替他接了話。

  「朱掌柜,靈兒年紀小,不太懂做買賣的規矩。靈兒只知道一件事,靈兒的面沒偷沒搶,靈兒的攤是花了租金擺的。靈兒交了錢,就有在這兒賣東西的道理。至於方子,靈兒不賣。」

  朱大貴的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不賣?」

  「不賣。」

  朱大貴看了她半晌。

  「好。」他轉身往騾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小丫頭,你年紀小,不知道這城裡的水有多深。我勸過你了,你不聽,回頭別說朱大貴沒提醒你。」

  騾車走了。

  許掌柜的臉白了一陣紅一陣。

  「丫頭,你知道你剛才在跟誰犟嘴嗎?」

  「靈兒知道。」

  「他能讓你在這城裡一碗麵都賣不出去。」

  「那他也得有法子讓靈兒的面不好吃才行。」

  許掌柜被她噎住了。

  阿寶從門口跑進來,臉上帶著緊張。

  「姐姐,剛才那個胖的說要欺負姐姐。阿寶要不要打他?」

  「不打。他還沒真動手。等他動了再說。」

  阿寶撅著嘴,把拳頭攥了又松。

  當晚,葉靈兒等阿寶睡熟了,從許掌柜的後院翻出去。

  她沿著南街的小巷往朱家糧鋪走。

  糧鋪早關了門,鋪面黑燈瞎火。但後面的院子裡透著一線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葉靈兒貓著腰貼到院牆根下,踮腳往裡看。

  院裡的偏房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坐著的那個在翻帳本,筆桿子在燈下一明一滅。

  站著的聲音低低的,葉靈兒豎著耳朵才聽清楚。

  「朱掌柜,這批災糧的數對不上。官倉那邊報上去是三百石,實際到手只有一百八十石。這一百二十石的虧空您打算怎麼填?」

  「填什麼填?帳上寫三百就是三百。誰下來查?縣太爺的茶葉錢是誰出的?」

  「可萬一上面派人核實……」

  「核什麼實?逃荒人的命還有人核實?把出庫的日子寫早兩個月,就說霉變報損了。爛帳都是這麼銷的。」

  葉靈兒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災糧。三百石,實到一百八十石。虧空一百二十石。

  她正要退回去。


  後巷拐角忽然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高一矮兩個影子從巷口經過,說話聲斷斷續續。

  矮的那個嗓門壓得很低,但有一句被風送了過來。

  「……從青山村出來的,兩個小的,一個八歲一個四歲,葉家二房的種。那婆娘說了,活的要人,死的也要配方。」

  葉靈兒的手貼在牆面上,指尖冰涼。

  她沒有動。

  風把後面的話吹散了。等兩個影子走遠,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她才慢慢蹲下去。

  青山村。葉家二房。

  找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