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64章 談一筆北上的買賣

第064章 談一筆北上的買賣

2026-08-11 20:29:10 作者: 禾雲越

  「靈兒今晚去跟他談。」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阿寶正咬著半塊冷餅,吧唧了一下嘴,沒吭聲。

  入夜之後,葉靈兒讓石頭帶著阿寶先回鋪子後廚睡下,自己提著一隻小竹籃往廢倉去了。

  籃子裡是兩張餅,一碗涼了的麵湯,和一小包換過藥的乾淨布條。

  廢倉里黑漆漆的。她沒點火,摸著牆根走到門板前面。

  少年靠坐在門板擋頭,背靠著半堵磚牆。眼睛是睜著的,在暗處有一點微弱的光。

  「你來了。」

  「靈兒給你帶了飯。」

  她把籃子放在他手邊。

  少年沒有先拿餅,而是掀了一下肩上的布條看傷口。

  「消腫了。你那藥里到底加了什麼?」

  「靈兒說了,師門的藥引子。」

  「你那個師門很有本事。」

  「靈兒的師門跟你沒關係。你先吃東西。靈兒有話跟你說。」

  少年拿起一張餅,撕了一角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葉靈兒在他對面盤腿坐下來。

  「今天下午,追你的人來靈兒鋪子裡查過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少年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

  「傷著你了?」

  「沒有。靈兒弟弟打翻了一桶熱湯,把他們趕走了。」

  「打翻熱湯?」

  「阿寶四歲。他打翻東西的時候,大人只覺得是小孩子闖禍,不會多想。」

  少年咽下那口餅,沉默了一陣。

  「我給你添了麻煩。」

  「靈兒知道。所以靈兒今晚來,是跟你談一筆買賣。」

  少年放下手裡的餅。

  「你說。」

  「追你的人搜城的範圍越來越大。今天查了靈兒的鋪子,明天就可能查到這片廢倉。你傷還沒好全,靠你自己出不了城。靈兒也帶不動你。」

  「你的意思是——」

  「靈兒的意思是,你要活著離開這座城,得靠靈兒幫你遮掩。靈兒幫你遮掩不是白幫的。靈兒有靈兒的價錢。」

  少年看著她。倉房裡沒有光,可她坐得端端正正的,說話的語氣像在收攤算帳。

  「什麼價錢?」

  「靈兒要北上。去北境。靈兒帶著一個四歲的弟弟,走官道太慢也太險。靈兒需要一支靠得住的商隊,或者一條不走官道的北上路線。你身上有京城錢莊的銀票,你嘴裡說的軍符跟北境有關,你認識的人和你知道的路,都比靈兒多。」

  「你怎麼知道我認識什麼人?」

  「靈兒不知道。但靈兒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昨天吃麵的時候,放銅板的手勢是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往桌面上一擱。這個動作靈兒在清泉鎮見過一次,是個跑北境糧道的大掌柜,在櫃檯上放錢就是這個習慣。你不是商人,但你身邊常有商人。你能聯絡到往北走的隊伍。」

  少年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風從屋頂的破洞灌下來,嗚嗚地響了一陣。

  「你的觀察力不像八歲的孩子。」

  「靈兒被逼出來的。靈兒沒那個命當一個什麼都不用看的八歲孩子。」

  少年把麵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的確有辦法聯絡一支商隊。陳記車馬行,走北線的。我在汝陽的時候見過他們的管事。但聯絡需要時間。」

  「多久?」

  「三天。我需要你幫我把一個口信帶到城東的順和客棧,交給櫃檯上一個姓吳的夥計。你只需要說一句話:南橋下有魚。他就會知道怎麼做。」

  「靈兒怎麼知道那個姓吳的不會把靈兒賣了?」

  「他不敢。他是我的人。」

  葉靈兒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我的人。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在一座陌生城裡有自己的人。

  她沒有追問。


  「還有別的條件嗎?」

  「有。」少年放下碗,「你幫我把口信帶到,商隊到了之後我送你和你弟弟到北境最近的關口。路費我出。但路上你不能打聽我的事,不能跟商隊的人提你救過我,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城裡待過。」

  「你的事靈兒不想打聽。靈兒只關心靈兒自己的事。」

  「還有一條。」

  「你說。」

  「你那碗藥里加的東西,不是尋常藥引。我在宮——」他頓了一下,改口,「我以前在大戶人家裡住過。太醫開的方子我見過不少。沒有哪味藥引子能讓刀傷一夜消腫。你要麼找到了什麼珍稀的泉水,要麼手上有我不知道的門道。靈兒,這件事你不說也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不管在什麼地方,不要把這個本事當著外人的面用。」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為什麼?」

  「因為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身上帶著這種救命的東西,傳出去一個字,你就不是救人的了,你就成了被人搶的。」

  倉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葉靈兒沒有反駁他。

  「靈兒答應你。」

  「好。那這筆買賣,算成了。」

  葉靈兒從籃子底下摸出那把短匕,擱在門板上推過去。

  「匕首還你。」

  少年拿起匕首,在手裡掂了掂。

  「你就不怕我拿刀對你?」

  「靈兒怕。但你要是想殺靈兒,靈兒不還匕首你也有的是法子。靈兒不如大方一點,你記靈兒一個好。」

  少年收起匕首,插回腰間。

  「你這腦子,不該賣麵湯。」

  「靈兒的腦子靈兒自己做主。你那碗麵湯喝完了嗎?碗靈兒要帶走。」

  少年把碗遞過來。

  葉靈兒接碗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冰涼的。退燒之後的虛汗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

  她從籃子底下又掏出一件東西。

  一件舊棉襖。還是阿寶的。小了兩號,少年只能搭在肩膀上。

  「阿寶讓靈兒帶給你的。他說你身上冷。」

  少年拈著那件皺巴巴的小棉襖,低頭看了兩息。

  「你弟弟對我還挺好。」

  「阿寶對誰都好。但他今天端飯的時候,專門把碗放得離你遠了三寸。」

  「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你要搶他姐姐。」

  少年嘴角彎了彎。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靈兒明天一早去順和客棧送口信。你把傷養著。三天之內靈兒不來,你就自己走。三天之內靈兒來了,咱們一起上路。」

  「等一下。」

  葉靈兒回頭。

  少年靠在牆根上,臉隱在暗處,只有下頜的輪廓被倉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勾出來。

  「你去北境,找的是什麼人?」

  葉靈兒沒有答話。

  「你不肯說,那我換個問法。你找的那個人,跟軍中有關係嗎?」

  「靈兒說了,靈兒爹爹是北境的兵。」

  「哪個營的?」

  「靈兒不知道。靈兒只知道他走的時候說去北邊打仗,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叫什麼名字?」

  葉靈兒沉默了三息。

  「靈兒能不說嗎?」

  少年看著她。

  「可以。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北境不是中轉城這種小地方。那邊的規矩跟這裡不一樣。你一個小姑娘帶著弟弟往那邊闖,沒有門路就是送死。如果你爹真在軍中,你到了之後拿什麼證明你是他的女兒?」

  葉靈兒把懷裡的斷親文書往裡推了推。

  「靈兒有辦法。」

  「什麼辦法?」

  「靈兒到了再說。」


  少年又笑了一下。

  「你的秘密比我還多。」

  「靈兒的秘密不值錢。你的才值錢。」

  她提著籃子往外走。

  「靈兒。」

  「嗯?」

  「謝謝你弟弟的棉襖。」

  葉靈兒頭也沒回。

  「阿寶有的是棉襖。那件他嫌小了不穿了。你別想太多。」

  她翻過牆缺口,腳步消失在夜色里。

  少年把那件小棉襖搭到肩膀上,低頭聞了一下。

  有麵粉味。還有一股奶乎乎的小孩子氣息。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一片瓦輕輕響了一下。

  少年的眼睛倏地睜開,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匕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