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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朱掌柜的黑帳

2026-08-11 20:29:16 作者: 禾雲越

  葉靈兒的掌心裡,那顆細小的空間印記跳了一下就安靜了。

  她攥了攥手,沒有停步。

  石碑的事不急。眼下急的是另一件。

  前天她讓石頭去南街糧行踩過底。朱掌柜的鋪子裡,好米賣三十文一斤,陳米賣二十文,可倉底壓著的那批糧,顏色不對,味也不對。

  石頭原話是:聞著像雨天泡爛了的草蓆子。

  霉糧摻進陳米里賣,災年一斤多賺七八文。這筆帳葉靈兒算得清楚。

  更讓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石頭偶然撞見朱掌柜跟牙婆孫媽媽在後門交頭接耳。那個孫媽媽,就是當初要買阿寶的那個。

  兩條線攪在一起,葉靈兒就知道朱掌柜這間鋪子不乾淨。

  次日清晨,她去張班頭的早茶攤上坐了一坐。

  「張班頭,靈兒又來討碗茶喝。」

  張班頭放下茶碗,斜眼看她。

  「你一來准沒好事。說吧,又打聽什麼?」

  「靈兒想問,城裡賣霉糧犯不犯法?」

  「賣霉糧?」張班頭的眉毛擰起來,「哪家鋪子?」

  「靈兒不敢亂說。靈兒就是聽人提了一嘴,說南街有間糧行,好米底下壓著發了霉的陳糧。靈兒怕買錯東西,問問規矩。」

  張班頭把茶碗擱到桌上。

  「丫頭,災年賣霉糧,輕了罰銀封鋪,重了是要吃板子坐牢的。你說的是哪家?」

  「靈兒說了靈兒不敢亂說。靈兒不過是個賣麵湯的。靈兒要是說了,人家回頭找靈兒麻煩,靈兒扛不住。」

  

  張班頭盯著她看了三息。

  「你是說朱記糧行。」

  葉靈兒沒點頭也沒搖頭,端著茶碗抿了一口。

  「靈兒什麼都沒說。靈兒就問了個規矩。」

  張班頭嘬了嘬牙。

  「你個丫頭片子。行,規矩我告訴你了。你的茶錢免了。」

  葉靈兒擱下碗走人。

  她沒有直接回鋪子,先拐到南街糧行後巷。糧行的後門關著,窗戶糊了油紙,看不見裡頭。

  她蹲在巷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石頭從另一頭跑過來。

  「姐姐,孫捕快帶了兩個人往糧行去了。」

  「從前門進的?」

  「嗯。進去沒多大工夫,裡頭就吵起來了。」

  葉靈兒站起來,繞到糧行側面的矮牆邊。隔著牆能聽見裡頭的聲響。

  朱掌柜的聲音又尖又急。

  「孫頭,這是哪路的消息?我朱家在這條街上做了十幾年生意,清清白白的,誰敢潑髒水?」

  孫捕快的聲音不緊不慢。

  「朱掌柜,不是潑髒水。有人到衙門報了信,說你倉底的糧有問題。巡檢大人讓我過來看看。你要是清白的,打開倉門讓我驗一驗就完了。」

  「驗什麼驗?災年糧食金貴,我這倉里存的都是正經收來的——」

  「那你開門。」

  安靜了幾息。

  然後是木栓拉開的聲音。

  葉靈兒從牆縫裡看進去。倉門打開之後,孫捕快彎腰進去,拖了兩袋米出來。他用刀割開袋口,抓了一把米放到鼻子底下聞。

  「朱掌柜,這叫清白?」

  朱掌柜的臉白了。

  「這批是舊貨,還沒來得及處理——」

  「舊貨?舊貨還擱在前頭櫃檯上標著陳米的價賣?你當巡檢不識字?」

  孫捕快讓手下把朱掌柜的後屋也翻了。

  翻出了三本帳冊。

  葉靈兒看得很清楚。三本。

  但朱掌柜原來有四本。

  第四本,是石頭三天前趁朱掌柜出門吃酒的時候,從他床底下偷出來的。那本帳上記的不是糧食買賣,是跟牙行的往來銀錢流水。

  哪家的孩子賣了多少銀子,朱掌柜抽了幾成,孫媽媽拿了幾成,寫得清清楚楚。

  那本帳現在在葉靈兒的空間裡。


  她沒有把它交給孫捕快。

  不是不想,是時機不到。牙行的事牽得更遠,交早了打草驚蛇。眼下先讓朱掌柜在霉糧上栽一回。

  孫捕快把三本帳冊翻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朱掌柜,霉糧摻賣,帳上還有塗改。這事我壓不住。你跟我走一趟吧。」

  朱掌柜的腿軟了。他扶著櫃檯站了半天,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街面。

  葉靈兒已經從牆邊退開了,混進了街上圍觀的人堆里。可朱掌柜的目光掃過人群時,停了一拍。

  他看見了葉靈兒。

  準確地說,他看見了那個在許掌柜鋪子裡賣麵湯的小丫頭。

  朱掌柜被兩個衙役架著往前走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方向。

  葉靈兒低下頭,拉著阿寶的手往巷子裡拐。

  「姐姐,那個胖老闆一直看你。」

  「靈兒知道。」

  「他猜到是你了?」

  「他猜不到。他只是覺得靈兒礙眼。靈兒前兩天跟石頭在他鋪子附近晃了幾回,他記住了。」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進了衙門就沒工夫琢磨靈兒了。靈兒再過三天就走。他出來的時候靈兒已經不在這座城裡了。」

  阿寶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糧行里還有好多糧。那些霉米衙門會怎麼處理?」

  「充公。」

  「充了公老百姓還是吃不上。」

  葉靈兒沒接話。

  當天夜裡,她去了一趟糧行後巷。

  衙門查封了前門,貼了封條,但後門只掛了一把鐵鎖。

  葉靈兒蹲在暗處看了一陣。鎖是舊的,鑰匙孔里還插著半截斷鑰匙。

  她沒有開鎖。

  她繞到倉房側面的氣窗下面,踮腳往裡看。

  月光從破頂的瓦縫裡漏進去。倉里堆著大大小小的米袋,至少有三四十袋。靠牆那一排顏色偏暗的是霉糧,靠門這一堆顏色正的是好米。

  她的視線掃過去。

  好米。

  五袋。收。

  十袋。收。

  她只收了好米,霉糧一袋沒動。

  收完之後她又從空間裡取出兩袋自己種的靈田小米,擱在破廟後面的台階上,用油紙蓋好。

  回到鋪子的時候,石頭已經等在後門了。

  「姐姐,糧放好了?」

  「放好了。你明天一早帶那幾個孩子去破廟後面取。別讓大人看見。」

  「那些小米夠吃多久?」

  「三五天。靈兒走之後你照應著。不用多,每天一把米煮一鍋粥就行。他們餓不死就夠了。」

  石頭搓了搓手。

  「姐姐,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在許叔鋪子裡幫工。靈兒跟許叔說好了。你有手有腳有腦子,餓不著。」

  石頭蹲在門檻上,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

  「姐姐,北邊遠嗎?」

  「遠。」

  「比靈兒從青山村走到這裡還遠?」

  「遠得多。」

  石頭抬起頭,咧了咧嘴。

  「那姐姐路上小心。」

  葉靈兒拍了拍他的腦袋,推門進去了。

  阿寶已經睡了。小臉埋在枕頭裡,拳頭攥著她的一截衣角。

  葉靈兒把衣角輕輕抽出來,給他蓋好被子。

  她正要熄燈,鋪子前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說話聲。

  許掌柜在跟人說話。

  聲音很輕,但葉靈兒的耳朵捕到了一個字。

  「靈兒。」

  她貼到門板上聽。許掌柜的聲音發緊。

  「那丫頭只是在我鋪子裡幫了幾天工。你們找人找到我這裡來,是不是搞錯了?」

  對面的聲音冷硬。

  「我們不找丫頭。我們找的是三天前救走那個少年的人。你鋪子裡那個賣麵湯的小姑娘,有人看見她在城西破廟附近出現過。」

  葉靈兒的手按在門板上,五指慢慢收攏。

  他們查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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