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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城門口的畫像

2026-08-11 20:29:34 作者: 禾雲越

  「血跡到南門就斷了。他沒出城。還在裡頭。」

  這句話像一根冰涼的針,從柴棚的板縫裡鑽進來。

  少年的呼吸壓到了最低。匕首柄攥在掌心裡,指節一動不動。

  腳步聲在柴棚外停了片刻,又往前去了。

  兩個人。腳步一前一後,間隔三步,走路帶鐵聲。不是巡城的更夫,是追兵。

  少年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尾,才把後背從板牆上移開。

  他的傷口又滲了一點。

  天亮的時候,葉靈兒收到了石頭的消息。

  「姐姐,南門那邊的假線索只頂了半夜。天沒亮那幫人就折回來了。現在城東城西都有人在轉。」

  葉靈兒蹲在許掌柜鋪子的灶台旁邊揉面,手上的動作沒停。

  「柴棚那邊呢?」

  「我早上繞過去看了一眼。門板沒動,人應該還在裡面。」

  「有沒有追兵在附近?」

  「巷口轉過一個,沒停,走了。」

  葉靈兒把麵團翻了一下。

  「石頭,靈兒改計劃了。」

  「改什麼?」

  

  「不等後天。今天晚上走。」

  石頭嘴巴張了張。

  「可商隊不是說後天卯時嗎?」

  「靈兒去找林鏢頭。追兵的搜查範圍在縮小。再拖一天,柴棚藏不住人。」

  「那姐姐現在就去?」

  「靈兒先把今天的餅做完。上午正常出攤,下午收攤之後去牲口市。石頭你盯著城東,看追兵幾個人在那片轉。靈兒要知道他們的巡查間隔。」

  石頭點著頭跑了。

  阿寶從後面探出腦袋,手裡還捏著半塊窩頭。

  「姐姐,提前走?」

  「嗯。今晚走。阿寶把東西收好。帶不走的都留給許叔。」

  「阿寶早就收好了。阿寶的包袱就一件換洗衣裳和姐姐給阿寶削的那把小木刀。」

  葉靈兒把臉上沾的麵粉蹭了蹭。

  「阿寶真乖。」

  阿寶嘿嘿笑了一聲,又咬了一口窩頭。

  下午,葉靈兒找到了牲口市。

  林鏢頭不在茶棚里,在後面的騾馬圈旁邊檢查馱架。

  葉靈兒走過去。

  「林鏢頭。」

  林鏢頭回頭看了她一眼,手上還拽著繩扣。

  「不是說好後天嗎?急什麼?」

  「靈兒需要提前走。今晚。」

  林鏢頭的手停了。

  「為什麼?」

  「城裡有人在搜人。搜的人跟靈兒有關。再等一天靈兒怕出事。」

  林鏢頭把繩扣擰緊了,轉過身正對著她。

  「跟你有關?什麼人在找你?」

  「不是找靈兒。是找靈兒的合伙人。但找到了他就找到了靈兒。靈兒不能讓阿寶有危險。」

  「你那個合伙人惹的是什麼人?」

  「靈兒不清楚。但那幫人帶刀,搜城搜了好幾天,不是普通的江湖仇家。」

  林鏢頭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陣。

  「丫頭,你跟我說實話。你那個合伙人是不是也要跟隊走?」

  「是。」

  「那你帶的就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一個小丫頭,一個奶娃娃,一個受傷的男人。還有一幫搜他的人可能跟到城門口。」

  葉靈兒沒迴避。

  「林鏢頭,靈兒不騙你。靈兒的合伙人身上有麻煩。但靈兒可以把他的麻煩擋在城裡。靈兒只需要你提前出發,天黑之後從東門走。」

  「東門天黑關門。你怎麼出去?」

  「靈兒知道城東有一段舊城牆,牆根底下有一道排水溝。水溝連到城外護城河。靈兒和阿寶鑽得過去。靈兒的合伙人瘦,也鑽得過去。出了城牆靈兒去土地廟跟商隊匯合。」


  林鏢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連排水溝都踩過點了?」

  「靈兒第三天進城就踩過了。靈兒不管到什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退路。」

  林鏢頭沉默了好一陣。

  「腳程錢加一兩。你那個合伙人的份額另算。」

  「行。加多少靈兒都認。」

  「今夜酉時三刻,我的人在土地廟等。過時不候。」

  「靈兒到。」

  她轉身要走。

  「丫頭。」

  葉靈兒停下來。

  「你那個合伙人的事,到了路上再出任何岔子,我扔下他。」

  「不會有岔子。靈兒保證。」

  傍晚,葉靈兒回到鋪子。

  許掌柜已經把攤收了,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擱著一碗涼茶。

  「丫頭,你那個表情我認得。你今晚要走。」

  葉靈兒彎了彎腰。

  「許叔,靈兒沒法再等了。」

  許掌柜把涼茶推到一邊。

  「我知道。方才有兩個灰袍的從鋪子門口走過去。走得慢,往裡頭瞅了兩眼。不是之前來查的那兩個人,是新換的。」

  葉靈兒的手指在袖口裡收了收。

  「靈兒走了之後,許叔就說靈兒帶弟弟投奔遠親去了。去哪兒不知道,姓什麼不清楚。靈兒只在鋪子裡幫了幾天忙。」

  「用你教我?你許叔活了四十年,這點話還編不出來?」

  許掌柜從櫃檯底下又掏出一個布包。

  葉靈兒趕緊按住。

  「許叔已經給過靈兒銀子了。」

  「這不是銀子。是兩雙鞋底子。我讓隔壁邱嬸子幫納的。一雙你的碼,一雙你弟弟的碼。北邊路遠,腳上的鞋磨穿了你找誰去?」

  葉靈兒接過布包,捏了捏裡面厚實的鞋底。

  她低下頭。

  「許叔,靈兒記著你的好。」

  「少說廢話。趕緊走。」

  入夜。

  葉靈兒帶阿寶從鋪子後門出去,繞了兩條暗巷到柴棚。

  少年已經收拾好了。傷口包得緊,匕首別在腰間,那件阿寶的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板子上。

  「走。」

  「提前了?」




  三個人沿著葉靈兒提前踩好的路線,從順和客棧後面穿過兩條死巷,再從一戶人家的矮院牆翻過去,落到了城牆根底下。

  排水溝就在腳邊。半人高的洞口,石砌的水道,溢出來的水只沒過腳踝。

  「阿寶先過。」

  阿寶嗅了嗅。

  「姐姐,水裡有泥腥味。」

  「忍著。靈兒跟著你。」

  阿寶彎腰鑽了進去。

  葉靈兒回頭看了少年一眼。

  「你鑽得過去?」

  「鑽得過去。」

  「靈兒先走,你殿後。出去之後往右手邊走百步,靈兒在那裡等你。」

  少年點了下頭。

  水道里很窄。葉靈兒的肩膀兩邊擦著石壁,頭頂是滑膩的青苔。水涼得扎骨頭。阿寶在前面爬得快,自己瘦小鑽起來不費力,偶爾回頭喊一聲。

  「姐姐,前面能看見星星了。」

  出了水道,護城河邊的草叢把三個人遮在暗處。

  葉靈兒甩了甩手上的泥水,確認四周沒有火把和人影。

  「走。」

  土地廟在東門外三里處。他們到的時候,林鏢頭的人已經把騾車套好了。四輛車,七八個漢子,馱架上壓著鼓鼓囊囊的貨袋。

  林鏢頭看見少年,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那個合伙人?」

  少年微微欠身。

  「給鏢頭添麻煩了。」


  林鏢頭哼了一聲。

  「上車。城門口方向有巡邏的火把在動。咱們走小道繞過去。」

  葉靈兒抱著阿寶爬上第三輛騾車,鑽到乾貨袋子後面。少年上了第二輛車,被一個漢子用油布帘子遮住。

  騾車吱呀走動,碾過土道上的碎石子。

  葉靈兒從簾縫裡往後看。

  城牆的輪廓在夜色里矮了一截。

  一里。兩里。三里。

  阿寶趴在她腿上,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姐姐。後面有人。」

  葉靈兒往後看。

  遠遠的,有三個火把的光,從城門方向出來了。

  距離不算近,但方向跟商隊一致。

  林鏢頭也看見了。他把韁繩收緊,壓低了聲音。

  「滅燈。全隊滅燈。」

  騾車上的油燈一盞一盞掐滅了。

  車隊在夜色里像一條沉默的蛇,沿著小道往山坳里鑽。

  阿寶把臉埋在葉靈兒懷裡,一聲不出。

  葉靈兒的手搭在他後腦勺上,眼睛盯著身後那三簇火光。

  火光停了。

  在岔路口停了一陣。

  然後往左拐了。

  不是商隊的方向。

  葉靈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林鏢頭在前車低聲說了一句。

  「走遠了。但不能掉以輕心。天亮之前不停車。」

  騾車重新提速,車輪碾著砂土嘩嘩響。

  阿寶從葉靈兒懷裡抬起頭。

  「姐姐,靈兒出城了。」

  「嗯。靈兒出來了。」

  「阿寶也出來了。」

  「阿寶也出來了。」

  阿寶想了想。

  「那個姓燕的也出來了。」

  葉靈兒把他的帽子按正。

  「別操心他。先睡一會兒。明天路遠。」

  阿寶眨了兩下眼,聲音困得黏在一起。

  「姐姐,靈兒走了,許叔叔會不會被那些壞人欺負?」

  葉靈兒捏了捏他的手。

  「不會。靈兒把路都收拾乾淨了。許叔沒有危險。」

  阿寶點著頭,腦袋一歪,靠著乾貨袋子睡了過去。

  葉靈兒沒睡。

  她的掌心裡,空間的印記又輕輕跳了一下。

  比昨天那一下更明顯。

  是石碑。

  灰撲撲的石碑上那道古老的刻紋,好像在往外透光。

  她攥緊了手,把那絲異動壓回去。

  不是現在。

  等安全了再看。

  前面第二輛車上,少年的聲音隔著油布帘子傳過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靈兒。」

  「嗯?」

  「謝謝。」

  葉靈兒用阿寶的小被子把他裹緊了,聲音也壓得很低。

  「別謝。把靈兒平安送到北境。這筆帳才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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