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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夜審眼線

2026-08-13 13:32:09 作者: 禾雲越

  「人留下。」

  蕭鳴雁將繩頭遞到葉靈兒面前。

  丁四跪在雪裡,膝蓋磨出兩道濕痕。

  「葉小靈,俺什麼都沒幹。」

  葉靈兒接過繩子。

  「蕭公子,廢馬棚能用嗎?」

  「能。」

  「俺帶阿寶。」

  孟鐵牛皺起臉。

  「審人帶孩子做什麼?」

  阿寶舉起擀麵杖。

  「俺能打壞人。」

  「你去火頭營。」

  「俺不去。」

  

  葉靈兒蹲下來,替他擦掉帽檐上的雪。

  「阿寶,丁四若講假話,你能聞出來嗎?」

  阿寶眨眨眼。

  「他身上有臭味。」

  「什麼臭味?」

  「油,紙,還有孫哥屋裡的酒味。」

  蕭鳴雁朝丁四衣襟掃了一眼。

  「他去過孫慶那裡。」

  丁四急忙搖頭。

  「俺沒有。」

  阿寶指向他袖口。

  「這裡有。」

  葉靈兒將繩子交回蕭鳴雁。

  「帶上。」

  廢馬棚在營地北角,裡頭堆著斷木和舊草料。

  門一關,風聲便被擋在外頭。

  丁四被綁到木柱上,腳尖夠不著地。

  蕭鳴雁拿來一盞油燈,放在地上。

  燈焰晃著,照出丁四臉上的泥。

  「軍需營誰派你來的?」

  「沒人派。」

  葉靈兒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

  「這是黑店裡搜出來的。」

  丁四盯住那包紙。

  「什麼東西?」

  「人吃了,手腳發軟,腦子卻醒著。」

  蕭鳴雁接過紙包,指腹揉開一點。

  「你想給他用?」

  「俺沒講給他用。」

  葉靈兒走到草料堆旁,翻出一隻破木桶。

  「俺聽黑店老闆娘講過,有些人不用吃藥,也會自己講。」

  丁四喉結動了動。

  「葉小靈,你才幾歲?」

  「八歲。」

  「你不怕遭報應?」

  「你替王元盯人,怕不怕遭報應?」

  丁四把頭扭開。

  蕭鳴雁踢開腳邊一根斷木。

  「王元讓你聽什麼?」

  「俺聽不懂。」

  「那俺換個問法。」

  葉靈兒把藥粉放到丁四能碰見的地方。

  「王元讓你盯老葉,還是盯葉戰?」

  丁四沒開口。

  蕭鳴雁彎腰撿起一把草料,慢慢塞進木桶。

  「你若不講,今夜便留在這裡。」

  「留就留。」

  「明早王元會派人找你。」

  「副將會救俺。」

  「他若願救,何必讓你躲在軍醫帳外?」

  丁四額上冒出汗。

  葉靈兒將油燈撥亮了些。

  「孫慶昨夜翻火頭營,今日又送俺去副將帳。你今日偷聽,手上還沾孫慶屋裡的酒味。」

  「俺只是幫孫哥送過酒。」

  「何時送的?」

  「午後。」

  「孫慶屋裡還有誰?」

  丁四閉上嘴。

  蕭鳴雁站到門邊。

  「門外是北風,裡頭有草料。你慢慢想。」


  丁四看著門縫。

  「俺若講了,王副將會殺俺也去。」

  葉靈兒抬起頭。

  「你不講,他也會。」

  「你憑什麼保俺?」

  「俺不保你。」

  丁四愣住。

  「那你們還審什麼?」

  「給你一條活路。」

  蕭鳴雁將木桶踢遠。

  「王元身邊的人多一個少一個,他不在乎。你若交出有用的東西,俺送你去白朔那裡,留一條命。」

  「白軍醫也護不住。」

  「他護不住,馬校尉能護。」

  「馬校尉也鬥不過副將。」

  葉靈兒將手放到丁四面前。

  「那你賭一賭。」

  丁四盯著她的小手。

  手背上還纏著燙傷布。

  「賭什麼?」

  「賭王元會不會來救你。」

  馬棚外頭響起腳步。

  丁四的脖子縮了一下。

  蕭鳴雁沒有動。

  門被人推開半掌。

  羅青抱著一袋炭鑽進來。

  「俺給你們送炭。」

  葉靈兒接過炭袋。

  「誰讓你來的?」

  「馬校尉。」

  羅青瞅見丁四。

  「這不是軍需營那個?」

  丁四往柱子後躲。

  羅青將門關嚴。

  「俺什麼也沒見著。」

  蕭鳴雁將一塊炭丟進破盆。

  「出去。」

  羅青抓抓頭。

  「俺就走。」

  門外沒聲後,丁四終於開口。

  「王副將讓俺盯著老葉。」

  葉靈兒沒有接話。

  丁四抹了把臉。

  「老葉前些日子總頭疼,白軍醫也常過去。副將懷疑他想起北河的事。」

  「還有誰被盯著?」

  「馬校尉,孟鐵牛,周硯,還有韓瘸子。」

  「韓叔已經傷退。」

  「副將讓人去找過他。」

  蕭鳴雁靠在門板上。

  「找他做什麼?」

  「翻舊東西。」

  「什麼舊東西?」

  「絕北坡的戰報。」

  丁四喘了兩口氣。

  「孫慶帶人翻過文書營,還去過軍需庫。副將要找三年前的舊冊,還讓孫軍需的殘黨把舊帳焚了。」

  葉靈兒攥緊衣擺。

  「他為何現在才找?」

  「因為絕谷。」

  丁四抬起頭。

  「老葉從絕谷回來後,副將夜裡連著叫了三回人。俺在帳外聽見,他提過葉戰。」

  蕭鳴雁將燈芯撥小。

  「王元怕他恢復記憶。」

  「他還怕葉小靈。」

  丁四的臉歪向葉靈兒。

  「副將講,你從絕谷拿回木箱,又和老葉走得近,留不得。」

  阿寶不在這裡。

  葉靈兒卻想起他抱著擀麵杖站在帳外,仰頭喊爹爹的樣子。

  她沒有出聲。

  蕭鳴雁先問。

  「王元準備如何處置她?」

  「俺不知道。」

  「你知道。」

  「俺真不知道。」

  「孫慶拿了什麼東西去副將帳?」

  丁四嘴唇抖了一下。


  「營牌。」

  「誰的營牌?」

  「葉小靈和小啞巴的。」

  葉靈兒抬起臉。

  「營牌有何不對?」

  「副將讓孫哥在營牌背後做了記號。」

  「什麼記號?」

  「紅漆。」

  蕭鳴雁從葉靈兒衣襟里取出兩塊營牌。

  牌背果然有一點暗紅。

  若不湊近,根本看不清。

  「這是何意?」

  丁四垂下頭。

  「孫哥講,帶紅漆的牌,夜裡若出營,不必攔。」

  葉靈兒捏住阿寶那塊牌。

  「也不必攔。」

  「副將要你們出去。」

  「出去做什麼?」

  「俺也去只聽見,北邊巡道。」

  蕭鳴雁將兩塊營牌收進掌心。

  「北邊巡道通往何處?」

  「絕北坡。」

  馬棚里只剩草料摩擦的細響。

  葉靈兒將藥粉包回去。

  「蕭公子,放消息。」

  「什麼消息?」

  「老葉頭疼得更重,今日喊完葉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丁四急忙抬頭。

  「副將不會信。」

  「他會信一半。」

  蕭鳴雁將紅漆營牌放進火盆。

  火苗舔過木牌邊緣。

  「還差一半。」

  「讓他見。」

  「如何見?」

  「明日操練,老葉會出錯。」

  蕭鳴雁望著她。

  「若王元因此下手?」

  「他現在就想下手。」

  「你想用老葉引他動?」

  「俺想讓他以為,老葉已經廢了。」

  丁四在木柱上掙了掙。

  「你們騙副將,俺怎麼辦?」

  葉靈兒將木桶扶正。

  「你回去。」

  丁四愣住。

  「放俺回去?」

  「你回去,把今日聽到的都報上去。」

  「俺講什麼?」

  「講白朔也束手無策,講老葉只會喊葉戰,講阿寶被嚇哭了。」

  丁四咽了口唾沫。

  「副將會派人驗。」

  蕭鳴雁將繩結解開。

  「那便讓他驗。」

  丁四揉著手腕,腳下發軟。

  「你們真放俺走?」

  葉靈兒朝門邊點了點。

  「記住,若你講漏一句,王元先殺你,俺也能找到你。」

  丁四連滾帶爬出了馬棚。

  蕭鳴雁沒追。

  他將最後一塊炭放進火盆。

  「你信他會照做?」

  「他怕死。」

  「怕死的人,也會亂咬。」

  「所以俺沒把全部給他。」

  蕭鳴雁側過臉。

  「你還留了什麼?」

  葉靈兒望著火盆里燒裂的營牌。

  「俺沒講,爹爹已經記起阿寶。」

  蕭鳴雁沉默了片刻。

  「明日,你要老葉裝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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