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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假病真養藏鋒

2026-08-13 13:32:13 作者: 禾雲越

  「明日,你要老葉裝到什麼地步?」

  火盆里的木牌燒得卷邊,紅漆化開,混進黑灰里。

  葉靈兒蹲在盆邊,用樹枝撥了撥灰。

  「裝到王元願意收手。」

  蕭鳴雁靠著馬棚門板,披風上還掛著雪粒。

  「他想要的,是一個廢掉的葉戰。」

  「那就給他一個。」

  「老葉未必肯。」

  「他會肯。」

  蕭鳴雁將丁四留下的腳印踩亂,門縫裡灌進一股風。

  「你憑什麼篤定?」

  葉靈兒將燒剩的營牌碎片埋進灰底。

  「他護兵。」

  「裝病會讓他的小隊遭人輕視。」

  「可他若不裝,王元就會讓他死。」

  蕭鳴雁沒有接話。

  棚外的巡夜梆子敲過兩下,遠處有人拖著腳走過雪路。

  葉靈兒站起身,藥筐挎回肩上。

  「明早操練,王元會派人盯著。」

  「老葉得當著那些人的面,把一套刀法練廢。」

  「他以前用刀?」

  「我爹用刀。」

  這句話落下,她自己先停了停。

  蕭鳴雁把門拉開半扇。

  「你已經認定了。」

  「阿寶不會認錯。」

  

  「白朔也認得。」

  「馬驍他們認得。」

  葉靈兒踩出馬棚。

  「只有他自己還沒認回來。」

  天快亮時,葉靈兒去了軍醫帳。

  白朔熬著藥,藥罐口冒出的熱氣貼在帳頂,又散得沒影。

  老葉坐在木榻上,肩頭披著舊襖,手裡拿著那隻虎頭護腕。

  他沒有戴上。

  白朔將藥碗推過去。

  「喝。」

  老葉端起碗,聞了聞。

  「這藥換了?」

  「換了。」

  「昨夜那副藥呢?」

  「停了。」

  葉靈兒腳步停在帳門邊。

  白朔將藥渣倒進陶盆,裡頭全是尋常驅寒藥材。

  「王副將傳了話。」

  「老葉頭傷未明,不許再用烈藥。」

  老葉將藥碗放回桌上。

  「他連軍醫帳也要管?」

  白朔拿起藥勺,刮掉碗邊一圈黑褐色藥膏。

  「軍令。」

  「你聽?」

  「我不聽,藥帳明日就得換人。」

  葉靈兒走過去,摸了摸藥碗邊沿。

  碗是溫的。

  藥味也對。

  可白朔左手小指的指甲縫裡,沾著一點淡青色草汁。

  那是靈泉混進藥湯後,藥草被泡軟才會有的顏色。

  「百夫長,先把藥喝了。」

  老葉抬頭。

  「你也聽他的?」

  「俺聽軍醫的。」

  「他讓你離我遠些。」

  「俺做不到。」

  白朔將帳簾壓緊。

  「葉小靈,少講兩句。」

  老葉端起藥碗,一口喝完。

  苦味壓在舌根,他喉間動了動,沒露出半點嫌棄。

  葉靈兒從藥筐里取出一塊麥芽糖。

  「含著。」

  「軍中還有這個?」

  「陳叔藏的。」

  「他會罵你。」

  「俺讓阿寶替俺挨罵。」


  老葉接過去,沒吃,只放在掌心裡翻了翻。

  「你弟弟呢?」

  「孟大哥看著。」

  「他昨夜……」

  老葉的手停在半空。

  葉靈兒把藥碗收進筐里。

  「他昨夜亂喊人。」

  「他喊我爹爹。」

  「嗯。」

  「你沒有糾正他。」

  「俺糾正了。」

  「他不信。」

  「阿寶認死理。」

  老葉把麥芽糖放到榻邊。

  「葉小靈。」

  「百夫長。」

  「你爹爹,叫什麼?」

  白朔手裡的藥杵碰到瓷罐,發出一聲輕響。

  葉靈兒低頭整理藥筐里的布包。

  「俺忘了。」

  「你弟弟記得。」

  「他四歲,記錯也正常。」

  「葉戰。」

  老葉念出這兩個字,額邊青筋跳了跳。

  葉靈兒將藥筐蓋好。

  「百夫長今日別想這些。」

  「你怕我想起來?」

  「俺怕你疼。」

  帳外傳來馬驍的腳步。

  「老葉,操練。」

  老葉扶著榻沿站起來,右腿落地時沒踩穩,肩膀撞上帳柱。

  馬驍伸手扶了一把。

  「今日別去。」

  「副將昨日調了新兵入隊。」

  「俺得去。」

  葉靈兒跟到帳門邊。

  「俺也去。」

  馬驍回過頭。

  「你去做什麼?」

  「送水。」

  「操練場不缺水。」

  「俺帶藥。」

  老葉把護腕扣上,手指壓住腕帶。

  「讓她去。」

  馬驍沒再攔。

  操練場被雪壓得發硬,腳踩下去,雪層底下全是凍泥。

  王元站在高台邊,身邊跟著孫慶。

  孫慶手裡拿著名冊,隔著半個操練場,目光一直掛在老葉身上。

  葉靈兒抱著水囊,站進隊伍外側。

  羅青拎著木槍跑來,額上全是汗。

  「葉小靈,今日練陣。」

  「俺知道。」

  「副將親自盯。」

  「俺也看見了。」

  孟鐵牛扛著盾牌,往老葉那邊偏了偏。

  「他昨夜如何?」

  「頭疼。」

  「今日還能練?」

  「得練。」

  羅青壓低嗓子。

  「俺瞧著王元沒安好心。」

  孟鐵牛把盾牌往地上一放。

  「你才瞧出來?」

  前頭軍鼓響起。

  馬驍抽刀,刀尖指向雪地。

  「列陣!」

  新兵很快散開。

  老葉帶的是前排,按軍規,該領著十餘人走雁形陣。

  第一步落下時,他站錯了位。

  身後兩名士兵被擋住,隊列亂出一道缺口。

  孫慶抬起手,在名冊上劃了一筆。

  馬驍握著刀柄,沒有立刻出聲。

  老葉抬手按住額角。

  「重來。」

  第二次,老葉的刀起得慢。

  木刀砍到半途,手腕一偏,砸在雪地里。


  羅青站在後排,急得腳尖直蹭地。

  「百夫長。」

  老葉沒理。

  他彎腰撿刀,剛要站起,腳下又晃了一步。

  王元從高台下來。

  雪泥濺到他的靴面上,他連低頭都沒低頭。

  「老葉。」

  老葉拄刀站著。

  「副將。」

  「昨夜沒歇好?」

  「頭疼。」

  「何時開始的?」

  「記不得。」

  王元伸手,將老葉手裡的木刀拿過去。

  刀身上有一道新砍出的裂口。

  「連刀都握不穩了。」

  「俺還能帶兵。」

  「帶兵?」

  王元把木刀丟給孫慶。

  「你方才連陣位都忘了。」

  老葉沒有辯。

  操練場四周靜著,只有風卷過旗角。

  王元轉過身,朝馬驍擺了擺手。

  「先鋒營不是養閒人的地方。」

  「副將。」

  馬驍往前半步。

  「老葉舊傷犯了,歇兩日便好。」

  「歇兩日?」

  王元撣去手背上的雪。

  「北狄兵會等他歇兩日?」

  葉靈兒抱著水囊,往前走了兩步。

  「副將。」

  王元低頭。

  「你又要替他求情?」

  「百夫長昨日救過俺也去。」

  「所以呢?」

  「俺能照顧他。」

  王元打量她片刻。

  「你一個孩子,照顧得了什麼?」

  葉靈兒擰開水囊。

  「俺會煎藥,會認藥,也會守著他不亂跑。」

  孫慶在旁邊嗤了一聲。

  「一個廢百夫長,還得讓孩子守著。」

  孟鐵牛的手壓到盾牌上。

  馬驍橫過去,擋住他半步。

  王元沒有發作。

  他朝葉靈兒伸手。

  「水囊給本將。」

  葉靈兒遞過去。

  王元聞了聞,倒出一點在掌中。

  水裡帶著淡淡藥味。

  「白軍醫給的?」

  「嗯。」

  「從今日起,老葉的藥停了。」

  葉靈兒沒接話。

  「他既然記不住陣法,藥喝再多也沒用。」

  王元將水囊塞回她懷裡。

  「白朔那邊,本將會交代。」

  老葉抬起頭。

  「副將要撤我的職?」

  「先養病。」

  「養到何時?」

  「等你想起自己是誰。」

  王元轉身往高台走。

  「或等你徹底忘乾淨。」

  孫慶抱著木刀跟上。

  經過葉靈兒身邊時,他用肩膀撞了撞她藥筐。

  「好好照顧。」

  「別讓百夫長夜裡亂跑。」

  人散後,羅青蹲到老葉旁邊。

  「百夫長,你方才那幾下演得像。」

  老葉低頭擦刀。

  「少講。」

  孟鐵牛將盾牌扛回肩上。

  「王元信了?」

  「信沒信,不重要。」

  葉靈兒將水囊遞給老葉。


  「他要白朔停藥。」

  「白朔會停?」

  「會。」

  老葉接過水囊。

  「那我呢?」

  葉靈兒壓低帽檐。

  「你繼續喝。」

  夜裡,白朔送來一碗藥。

  藥湯黑沉,味道比白日更苦。

  老葉坐在榻上,手邊放著一張粗紙。

  紙上畫著幾條歪線,像孩子亂塗的。

  葉靈兒湊過去。

  「這是什麼?」

  老葉將紙翻過去。

  「記不清。」

  「你畫的。」

  「嗯。」

  「畫的誰?」

  老葉指腹壓著紙角。

  「一個小姑娘。」

  葉靈兒沒動。

  帳里炭火燒得輕,木榻旁那盞油燈把紙邊照出一層黃。

  「多大?」

  「四五歲。」

  「長什麼樣?」

  「臉圓。」

  老葉停了一會。

  「頭上扎了兩個小揪。」

  葉靈兒把藥碗端到他面前。

  「先喝。」

  老葉沒有接。

  「我是不是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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