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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軍檔缺頁疑雲起

2026-08-13 13:32:29 作者: 禾雲越

  「那今夜,就去找他。」

  周硯住的文書帳在軍營東側。

  帳外掛著兩盞小燈,燈油燒得差不多,火苗縮在燈罩里。

  葉靈兒和蕭鳴雁繞過巡夜兵,走到帳後。

  裡頭還亮著。

  紙頁翻動的細響,隔著帳布傳出來。

  蕭鳴雁抬手在帳柱上敲了兩下。

  周硯停住筆。

  「誰?」

  「周書記官,是俺。」

  帳簾掀開一條縫。

  周硯的臉露出來,額前散著幾根頭髮。

  他先瞧見葉靈兒,又瞧見蕭鳴雁,手裡的筆差點掉下去。

  「你們瘋了?」

  「先讓我們進去。」

  「王元剛下了禁令。」

  「所以才來找你。」

  周硯咬了咬牙,側開身子。

  帳內堆滿卷宗。

  舊軍檔用麻繩捆著,平碼在木箱裡,靠近火盆的地方放著幾冊新冊。

  桌上還有一壺冷茶。

  葉靈兒進門便聞到紙灰味。

  「你在查絕北坡?」

  周硯把帳簾壓緊。

  「沒查。」

  「桌上那本是什麼?」

  「軍中值守冊。」

  「值守冊翻到三年前?」

  周硯抿住嘴。

  

  蕭鳴雁將黑布包放到桌上。

  「先看這個。」

  布一掀開,血字露出來。

  周硯的手停在半空。

  「你們真帶回來了。」

  「王元搜的是牆皮。」

  葉靈兒搬來小凳子,踩上去趴在桌邊。

  「周叔,這個藏字,到底怎麼找?」

  周硯將木板翻過來。

  「三橫一豎,是舊制的井字記法。」

  「血字擺在明處,留給誰都能見。」

  「背面這個,是讓自己人按方位找。」

  「要解它,得有當年絕北坡的軍機圖。」

  蕭鳴雁指尖點在圖假二字上。

  「軍機圖冊放在哪裡?」

  「中軍檔庫。」

  周硯朝帳外望了一眼。

  「鑰匙在軍需主簿手裡。」

  「孫軍需死了。」

  「還有副鑰。」

  「誰拿著?」

  「王元。」

  帳里安靜了一會。

  火盆里的炭塌下去,冒出一點火星。

  葉靈兒將木板往周硯面前推。

  「那先查你這裡有的。」

  周硯坐回案前。

  「這裡是文書營留檔,只能查戰報副本。」

  「副本也夠。」

  「未必。」

  他從最下面的木箱拖出一摞舊冊,麻繩結得發硬。

  「北河一戰後,朝廷要核戰損,軍中送出去兩份戰報。」

  「一份走兵部,一份走戶部。」

  「為何戶部也要?」

  「糧餉,撫恤,軍械損耗,都得過戶部的帳。」

  蕭鳴雁將油燈拉近。

  「葉戰通敵的定論,記在哪一份?」

  「兵部戰報里。」

  「戶部副本呢?」

  「按理也該有。」

  周硯解開麻繩,翻出一卷捲髮黃的紙。

  「可三年前那批檔,少得不對。」

  葉靈兒趴在桌沿。


  「少了多少?」

  「北河前後七日,應該有十七卷。」

  周硯一卷卷數過去。

  「這裡只有十一卷。」

  「缺的六卷呢?」

  「軍檔不許缺。」

  周硯將最後一卷攤開。

  紙上只剩一行墨字。

  葉戰,疑通敵,棄先鋒營於北河,罪證待核。

  下方蓋著王元的副將印。

  再往後,是兵部的朱印。

  葉靈兒盯著罪證待核四個字。

  「這不是定案。」

  「對。」

  周硯的手指壓在紙邊。

  「這是王元最早呈報的草本。」

  「後來的正本,應該附有罪證。」

  蕭鳴雁接過冊子。

  「這裡沒有。」

  「沒有。」

  「王元交上去的罪證,或許從未存在。」

  周硯拿起另一捲紙。

  「更怪的是,北河一戰後的軍糧帳,也斷了。」

  「只剩一句,糧車遇雪崩,盡毀。」

  「誰簽的?」

  「孫軍需。」

  「誰押運?」

  「陳四。」

  葉靈兒握住藥筐帶子。

  陳四沒死。

  血木板是他留下的。

  糧車也未必毀了。

  「周叔,若糧車沒翻,糧去哪了?」

  周硯的筆桿在桌上滾了一圈。

  「若沒翻,便有人截了糧。」

  「北河外能截鎮北軍糧車的,只有兩路人。」

  「北狄,或者軍中自己人。」

  蕭鳴雁將那張戰報翻到背面。

  紙邊有一圈淺印。

  像被什麼東西壓過,又被水汽洇開。

  他拿燈罩湊近。

  「這紙不是軍中常用的粗麻紙。」

  周硯愣了愣。

  「你認得?」

  「紙紋細,邊緣壓花,裡頭混了青檀皮。」

  蕭鳴雁用指腹蹭過紙角。

  「戶部文牒常用這種紙。」

  周硯臉色發白。

  「可這是軍中副本。」

  「軍中副本不該用戶部紙。」

  「除非它曾送去京城,被人重新謄過。」

  葉靈兒將那捲紙按住。

  「王元後頭還有人。」

  「能動戶部的,不是尋常人。」

  周硯坐著沒動。

  帳外傳來巡夜梆子。

  一下。

  又一下。

  每一聲都落得很遠。

  蕭鳴雁把戰報卷好。

  「你還能查到誰經手過這批紙?」

  「戶部紙有暗記。」

  周硯從抽屜里翻出一冊舊帳。

  「每年送到邊軍的文書紙,角落都有庫號。」

  「這一張的庫號被裁掉了。」

  「裁掉就查不了了?」

  「能查紙張批次。」

  「怎麼查?」

  「得去庫房。」

  周硯抬起臉。

  「軍中文書庫有領紙簿。」

  「誰領過,何時領,領了多少,都有記。」

  葉靈兒望向蕭鳴雁。

  「王元會留著?」

  「他若全燒了,反而更顯眼。」


  蕭鳴雁將木板收進袖中。

  「先查軍檔,再查領紙簿。」

  周硯沒有答應。

  他把手放在那摞舊冊上,指腹蹭過麻繩磨出的痕。

  「你們知道被抓住是什麼下場嗎?」

  「知道。」

  「王元能把我寫成通敵。」

  「他已經寫過一次。」

  葉靈兒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油紙包,放到他桌邊。

  周硯沒動。

  「這是什麼?」

  「肉餅。」

  「你半夜闖進文書帳,就為了給我送肉餅?」

  「不是。」

  葉靈兒把油紙包往前推了推。

  「周叔今日在雪地里,明明害怕,還是把藏字講出來。」

  「俺記著。」

  「你若不想查,俺也去不逼。」

  「可葉戰將軍的冤案,沒人查,就一直壓在死人身上。」

  周硯盯著油紙包。

  「他真是你爹?」

  葉靈兒垂下頭。

  「俺不知道。」

  「可他有個女兒,叫靈兒。」

  周硯喉頭動了動。

  「那你更不該查。」

  「該躲得遠遠的。」

  「躲過一次。」

  葉靈兒將木板上的血字露出一角。

  「前一世,躲到最後,阿寶沒了,爹爹也沒了。」

  「這次俺不躲。」

  蕭鳴雁側過身,將帳簾掀開半寸。

  「有人。」

  周硯立刻吹滅油燈。

  帳內黑下來。

  葉靈兒聽見腳步停在帳外。

  孫慶的聲音隔著帳布傳進來。

  「周書記官,還沒睡?」

  周硯摸到案上的筆。

  「在整理舊檔。」

  「副將讓我來提醒你。」

  孫慶笑了笑。

  「舊檔霉氣重,別翻出什麼不該翻的東西。」

  「什麼是不該翻的?」

  「死人留下的紙,最會騙人。」

  「俺只信軍冊。」

  「軍冊也會咬人。」

  孫慶的腳步往前挪。

  「你帳里還有人?」

  蕭鳴雁的手摸上匕首。

  葉靈兒將油紙包塞進周硯懷裡。

  周硯忽然揚聲。

  「羅青,肉餅拿走。」

  帳簾一掀。

  羅青抱著弓鑽進來,嘴裡還嚼著東西。

  「周叔,你喊俺也去?」

  孫慶站在外頭,臉上笑沒了。

  「你怎麼在這兒?」

  「俺巡夜啊。」

  羅青拍拍胸口。

  「馬校尉讓俺盯著文書帳,怕有人偷軍冊。」

  「孫哥來得正好。」

  「俺還想問,半夜來文書帳做什麼?」

  孫慶的手扣在刀柄上。

  周硯點亮油燈。

  「孫親隨要查我的帳。」

  「俺配合。」

  孫慶盯了羅青半晌。

  「沒事。」

  「副將怕你們熬壞身子。」

  「明日還要辦正事。」

  「什么正事?」

  孫慶轉身往外走。

  「等令吧。」

  帳簾落下。

  羅青把門邊的雪跺掉。

  「俺來得巧不巧?」

  蕭鳴雁從木箱後出來。

  「馬驍讓你來的?」

  「沒有。」

  羅青抓抓頭。

  「俺瞧見孫慶往這兒走,就跟來了。」

  周硯往他手裡的肉餅瞧了一眼。

  「你真在吃?」

  「俺餓。」

  葉靈兒將另一個油紙包塞給他。

  「明日別亂跑。」

  羅青接過肉餅。

  「孫慶講辦正事。」

  「俺總覺得不是好事。」

  周硯翻開值守冊,停在一頁新墨上。

  「不是好事。」

  「王元已經遞了申請。」

  「申請什麼?」

  周硯將冊子轉過來。

  上頭寫著一行軍令草稿。

  命百夫長老葉率十五人,三日後探絕谷水道。

  羅青的肉餅掉在地上。

  「絕谷水道?」

  「那地方冬天能進?」

  「進得去。」

  周硯把紙頁按平。

  「出不出得來,誰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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