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大人,您怎知北狄在絕谷等的是葉戰,而不是老葉?」
營門內外無人接話,王元伸出的手落回甲帶,孫軍需先翻動帳冊,紙頁卻粘在一處,怎麼也沒能分開。
葉靈兒站在傷車旁,沒有再往前逼。
「俺們入谷時,軍冊寫的是百夫長老葉,赫連朔也只見過軍報上的名字,您方才卻認定,他帶三千騎等的是葉戰。」
「老葉來歷不明,又與葉戰舊部來往,全軍早有猜測,本將一時沿用了舊部間的稱呼,有何不妥?」
前營都尉從門樓下來,將王元改過的戰報展開。
「這份戰報上寫著,中軍以葉戰為餌,引赫連朔進入絕谷,若只是猜測,為何落到軍報里便成了定論?」
王元接過戰報,手指按住那行字。
「老葉熟悉絕谷舊路,又能調動葉戰舊部,本將為寫清誘敵緣由,才暫用葉戰之名。」
馬驍在偏帳里用肩撞開看守,拖著鐵鏈走到營道中央。
「王副將這帳算得真省事,立功時老葉便是奉你軍令的百夫長,追罪時他又成了通敵舊將葉戰,橫豎都由你寫。」
「把馬驍押回去。」
「俺去哪兒都成,先讓全營聽明白,齊祿去絕谷是奉你斷水,還是奉你殺人。」
執法隊親兵上前抓人,前營士卒卻堵住偏帳入口,沒有拔刀,也沒有給他們讓路。
王元舉起中軍令,令牌朝向營門外的葉戰。
「身份一事可以稍後核實,眼下老葉擅改軍令屬實,執法隊若再不拿人,便按失職同罪。」
葉戰取下頭盔,交給身旁的阿寶,額角舊傷與眉骨疤痕全露了出來。
營道前排的老兵擠過執法隊,有人摸出懷裡保存多年的舊軍牌,對照牌上刻的人名。
「這道疤是青狼口留下的,當年將軍替俺們擋過一刀,俺不會認錯。」
「右耳後也有一道箭傷,軍醫拔箭時俺按過他的肩,他就是葉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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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三年前已經戰死,軍報寫得清楚,怎麼會活著回來?」
葉戰將藏在甲衣內的木牌取出,靈字朝向兩個孩子,隨後把木牌交回葉靈兒手裡。
「俺去絕谷以前叫葉戰,三年前遭齊祿伏擊,醒來後失了記憶,王元將俺留在前營,改名老葉。」
王元抓住中軍令的手朝前遞出。
「你終於認了,葉戰通敵失蹤,軍籍早已除名,今日冒名回營,更該收押候審。」
「俺沒有冒名,葉戰是俺爹爹給的名字,軍冊可以被人改,爹娘卻沒給俺換過姓。」
阿寶抱著頭盔站到父親腿邊,忍了一路的稱呼終於喊了出來。
「他就是俺爹爹,俺去北境找了這麼久,誰也不能再把他藏起來。」
孟鐵牛先將軍刀放到地上,單膝落地,右拳抵住胸前甲片。
「鎮北軍重甲營孟鐵牛,迎葉將軍歸營。」
馬驍拖著鐵鏈走出人群,膝蓋落在凍土上,鐵銬也擺到身前。
「先鋒營校尉馬驍,迎葉將軍歸營,絕谷舊部沒有死絕,俺們回來討軍籍。」
營道兩側陸續有人跪下,前營士卒與傷退舊部占了大半,仍站著的人也放下手中兵器,沒有再攔傷車。
「迎葉將軍歸營。」
喊聲傳到後營,醫帳軍醫已經帶著擔架趕來,執法隊校尉站在門檻旁,沒有繼續舉中軍令。
王元轉身擋住軍醫去路。
「都起來,葉戰身負通敵罪名,誰敢向罪將行禮,軍法處置。」
前營都尉沒有跪,手裡的戰報也沒有還給王元。
「當年葉戰通敵一案沒有軍法堂會審,也沒有聖旨定罪,只有中軍呈報的一份戰報,王副將憑什麼稱他罪將?」
「軍報有中軍印與監軍印,朝廷三年未曾追改,他便是軍中逃將。」
葉戰抬手讓跪下的舊部起身,隨後把路讓給抬擔架的軍醫。
「先救傷員,俺既已回營,便不會走,軍法堂要審舊案,俺也去。」
白朔帶人接過第一輛傷車,趙鷹藏在披風下的手掌探出,將一塊舊軍牌塞進軍醫掌中。
孫軍需認出軍牌上的鷹紋,腳步撞上門柱,懷中帳冊也掉在雪地。
「趙鷹不是死了嗎,他怎麼還活著?」
馬驍從地上起身,拖著鐵鏈走到孫軍需面前。
「俺去中軍帳時只提過布防圖,沒人提趙鷹,你倒先知道他該死,孫軍需這消息從哪兒來的?」
「俺只是聽絕谷逃回來的士卒提過,記岔了名字。」
趙鷹掀開披風,胸前裹著止血布,手裡卻握著封存三年的舊信。
「孫軍需,你沒有記岔,三年前齊祿截俺軍報時,你就在西口清點屍首,俺從死人堆里爬出去,還聽見你們商量怎麼改軍冊。」
「你受傷昏沉,胡亂認人,這種話做不得證。」
「俺認得你腰間那塊銅算盤牌,三年前掛在左邊,今日換去了右邊,牌角缺的那處還在。」
孫軍需低頭按住腰牌,王元已經示意親兵上前奪信。
蕭鳴雁搶先擋到擔架前,將葉戰交給他的黑鐵私印從衣內取出,只露出印面缺口。
「王副將急什麼,舊信還沒拆,私印也沒交軍法堂核驗,您便想當著全營搶證物?」
「本將只是防止罪將偽造軍報,執法隊立即封存。」
「封存可以,請前營都尉和各營將領共同驗封,再派人請顧沉回來,少一方都不能動。」
王元將中軍令遞給執法隊校尉,校尉卻沒有接,只望向葉戰身後的降兵與傷員。
「副將大人,營門已經聚了各營士卒,若在此爭奪證物,軍中會生亂子,不如先入軍法堂。」
「連你也要抗本將的令?」
「末將只按軍法辦事,涉及副將大人的證物,不該由副將大人親自經手。」
葉戰從周硯手中取過第一隻油布袋,拆開外層封繩,裡面裝著王元寫給齊祿的密信,火漆與中軍文庫所用相同。
「王元,你稱俺去絕谷是奉了誘敵軍令,俺便先請你認一封信。」
「你從北狄營中撿來的廢紙,也配拿到本將面前?」
周硯把謄錄冊交給前營都尉,紙張水印與落款位置都已畫在頁上。
「原信出自中軍文庫,半枚中軍印與黑鐵私印可以補全,墨也與三年前中軍存檔所用相同。」
王元沒有碰信,只催執法隊上前。
「偽造中軍印是死罪,拿下葉戰,所有證物送入中軍帳。」
葉戰展開密信,露出其中保存完好的兩行字,隨後將落款朝向營門內外。
「王副將,這封信里為何寫著,西口開門,只等葉戰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