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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血字木板

2026-08-13 13:34:45 作者: 禾雲越

  「快派人去北坡,顧將軍今日回營走那條路,王元還在那裡埋了人!」

  前營都尉抽出腰間令旗,朝門樓外連揮兩下,二十名騎兵當即出營,另有一隊弓手登上北側箭樓,封住中軍親兵靠近馬廄的路。

  王元踩過雪裡的斷箭,伸手扣住囚車欄杆。

  「齊祿,你連顧將軍的行程都拿來攀扯,可知這一句話會害死多少人?」

  齊祿將額頭貼在木欄上,話里混著喘息。

  「北坡舊哨所有二十名親兵,領頭的是薛榮麾下都頭,他們帶了中軍弩箭,只等顧將軍經過斷石坡。」

  「埋伏顧將軍對我有何好處,軍中出了亂子,你以為葉戰便能趁機翻案?」

  王元側過身,朝門外追兵抬起手。

  「把騎兵追回來,北坡靠近狼河舊營,北狄殘部尚未清盡,此時分兵才是中了他們的計。」

  前營都尉將令旗塞回甲帶,掌心按住刀柄。

  「若北坡無人,二十騎來回不過一個時辰,若真有人,遲上半刻便要給顧將軍收屍,這個險末將擔不起。」

  葉靈兒蹲到囚車旁,把齊祿縮進氈布下的軍靴撥了出來。

  「你既知道北坡埋伏,為何被擒後一直不提?」

  齊祿咽了兩口唾沫,眼珠仍追著王元。

  「俺娘和媳婦在北城,王元的人守著她們,俺多吐一個字,她們便少一條活路。」

  「方才那一刀砍下來,你才明白他沒打算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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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替他做了五年髒活,他答應事成後送俺家人去京城,可他連兩封密信都不認,哪裡還會認那一百兩銀子。」

  王元從執法隊校尉手中抽走中軍令,令牌轉向齊祿。

  「你殺哨兵,送箭匣,勾結狼河騎,如今為了活命又編出北坡伏殺,軍法堂便留你一命,你也逃不過斬刑。」

  「俺領斬刑,可這口鍋俺不替你背,絕谷四十七條命,三年前絕北坡一百多條命,都得算清楚。」

  齊祿的話落下,傷車旁的幾名舊卒同時挪了位置,堵住王元通往中軍營道的缺口。

  葉靈兒從他們甲片碰撞的動靜里聽出了舊案的名字,她轉向周硯,朝那隻一直沒有拆開的油布卷指了指。

  「周書記,趙鷹從北溝帶回來的木板,也該請諸位認一認了。」

  周硯解開油布外的麻繩,將一塊兩尺長的木板放到傷車上,板面受過水浸,裂口間留著發黑的字跡。

  「這塊木板藏在絕北坡舊哨所水槽下,趙鷹三年前離營時帶走,前幾日他回北溝取證,被齊祿的人堵在那裡。」

  白老軍醫用濕布擦去板面泥殼,七個血字逐個露了出來。

  王誤軍,糧斷,圖假。

  馬驍走近傷車,鐵銬垂在膝側,指尖落在誤字末端的回鉤處。

  「這是魏成的字,他給葉將軍當過三年親兵,記軍功時總把誤字最後一筆寫長,俺替他改過不下十回。」

  一名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擠出隊伍,將腰間木牌翻到背面,上面留著魏成替他刻下的名字。

  「魏成寫俺這個成字時,也愛在豎筆上添一鉤,這塊板是他留下的,俺認。」

  王元抬腳踢開木板邊的濕布,靴底沒有碰到血字。

  「魏成死了三年,憑几處筆畫便能認定是他留下的東西,未免太兒戲。」

  周硯從舊檔袋裡抽出一份親兵點卯冊,隔著空處與木板並排擺下。

  「絕北坡出兵前一日,魏成替全隊錄過甲號,軍檔留有他的簽字,兩個誤字可以當場核驗。」

  「舊檔一直在文庫,你們能取到點卯冊,自然也能照著仿字。」

  王元將中軍令按到傷車邊沿,板面跟著翹起一角。

  「趙鷹失蹤三年,此時帶一塊木板回來,誰知道他在北狄營里學了什麼手段?」

  擔架上的趙鷹扯掉胸口蓋著的披風,白老軍醫想按他回去,卻被他用手背擋開。

  「三年前俺奉葉將軍之令去絕北坡送換防文書,走到東溝時,接俺的人換成了齊祿。」

  齊祿抓住車欄,急著把話接過去。


  「那次俺去過東溝,可俺只奉命收舊軍令,截你的另有其人。」

  趙鷹沒有理他,手掌撐著車板坐直。

  「齊祿拿出中軍令,讓俺把原令交回,換給俺一張西坡行軍圖,俺趕到絕北坡時,葉將軍的人已經照圖進了枯谷。」

  王元抬手指向趙鷹胸前的傷口。

  「你既發現軍令被改,為何三年不歸營,為何不去軍法堂揭發?」

  「俺想回,可回營的路被你封了,東溝三處崗哨全換成中軍親兵,魏成帶俺去找糧車,找到的只有六輛空車。」

  傷車後的老兵往前圍了兩步,執法隊沒有再攔。

  趙鷹抓起那塊木板,手指順著血字下面的裂縫摸過去。




  齊祿急忙晃動手腕上的繩索。

  「那隊人歸薛榮調遣,領隊的不是俺,俺也不知道他們要殺魏成。」

  「他們穿的是中軍甲,用的是中軍弩,領頭人拿著王元的手令,俺藏進死人堆,親耳聽見他們要燒掉軍圖。」

  趙鷹把木板放回周硯面前,掌心留下幾道木屑劃痕。

  「等他們走後,魏成已經斷氣,糧車被拖去北坡,葉將軍拿到的是假圖,山口也讓北狄封了。」

  一名絕北坡舊卒解開衣領,從貼身布袋裡取出半張燒焦的行軍圖。

  「俺們當年被調去接應,拿到的也是這張圖,西坡畫著水井,到了那裡卻只有石坑,王元當著軍法堂的面稱葉將軍擅改路線。」

  另一名老兵把木杖往雪裡一插。

  「那一戰死了一百二十六人,活著回來的全被拆散調營,俺等了三年,今日總算等到這塊板。」

  王元環視堵在營道上的舊卒,將中軍令舉到胸前。

  「絕北坡敗軍之罪早有定案,葉戰丟失軍圖,誤入伏地,趙鷹失蹤後又投向北狄,如今你們憑舊卒幾句話便想翻案?」

  葉戰將燒焦的軍圖拿到燈籠下,紙角印著中軍文庫的收發號。

  「我當年拿到的圖沒有此號,軍法堂呈上的證物也不是這張,中間有人換過兩次。」

  「你三年前便稱軍圖被換,可拿不出原圖,敗軍以後又拒絕回京受審,舊罪仍在。」

  「我沒有拒絕,是回京押令從未送到絕北坡,軍中卻先傳出我通敵潛逃,王副將既稱不知,為何每一步都趕在軍令前面?」

  王元沒有接這句話,反而朝趙鷹邁出一步。

  「你稱截殺信使的是薛榮,誰能證明薛榮奉了本將的令?」

  北坡方向傳來馬蹄,先前出營的騎兵押著七名中軍親兵返回,隊伍後方還有一匹掛著血的戰馬。

  顧沉坐在馬背上,左臂甲片插著半支弩箭,手裡提著從伏兵身上搜出的中軍腰牌。

  「本將可以證明。」

  王元捏住令牌的手換了位置,顧沉已經把一封未及燒毀的伏殺令扔進雪裡。

  「北坡二十人,擒了七個,死了五個,其餘逃進舊營,領頭都頭已經招認,薛榮讓他們今日截殺本將。」

  「薛榮是先鋒營參將,他擅自調人,與本將無關。」

  「伏殺令蓋的是你的中軍印,箭匣領用冊簽的是孫軍需,王元,你還想把多少人推出去?」

  顧沉翻身下馬,將鎮北軍節牌交給前營都尉,隨後朝執法隊抬起兩根手指。

  「卸掉王元佩甲,封存中軍令,所有親兵原地繳械,臨時軍法堂設在中軍帳。」

  執法隊圍向王元時,他沒有反抗,只把沾血的手掌攤在眾人面前。

  「顧沉,你今日拿下我容易,可絕北坡的假圖,戶部斷掉的糧銀,京城提前寫好的通敵戰報,都不是一個副將能辦成。」

  葉靈兒聽見京城二字,按住阿寶準備上前的手。

  王元任由執法隊取走令牌,越過火把望向葉戰。

  「真正要葉戰死的人在京城,你們若現在殺我,便永遠別想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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