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營帳後有間密室,帳冊就在裡面。」
趙鷹讓白老軍醫扶住肩膀,又在紙上畫出營帳後方的布局,炭筆落到一處雜物間時,重重圈了兩遍。
顧沉接過紙,沒有立即動身。
「你三年未回中軍,如何確定密室還在,帳冊也沒有轉移?」
「那間密室原是存放軍圖的地窖,入口藏在雜物間床板下,王元接管中軍後封了地窖,只讓齊祿與孫軍需進去。」
孫軍需隔著兩名執法隊士卒聽見這句話,急忙把身體探向審案桌。
「俺去過一次,裡面放著北倉暗帳,還有京城送來的信,王副將每月燒一批,留下的全鎖在鐵箱裡。」
王元腕上的鐵鏈被軍法吏收緊,衣袖仍遮住半截鎖環。
「趙鷹憑舊地窖猜出密室,孫軍需順著他的話編出鐵箱,你們搜不到東西,是否還要把空地窖算成本將的罪證?」
顧沉收起趙鷹畫的圖,親自點了兩隊人。
「前營都尉帶人封住四面,周硯負責登記,執法隊負責開鎖,任何物件不得私取,王元隨行看驗。」
葉戰將燒焦的舊圖收入證物匣,沒有接搜查的差事。
「我留在軍法堂照看證人與降兵,免得搜查時再有人殺齊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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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應下安排,轉身時把葉靈兒與阿寶攔在帳內。
「你們是藥童,不必跟去搜中軍營帳。」
葉靈兒把藥盤遞給丁順,指向顧沉臂上的包紮。
「您的箭傷需要換藥,白軍醫還要守趙鷹,俺去旁邊候著,不碰證物。」
白老軍醫檢查過布條滲出的血跡,替她補了一句。
「讓她跟著,傷口若再裂開,俺去不了密室給你收拾。」
顧沉沒有再攔,只讓兩名火頭軍士卒守著姐弟,隨後押王元穿過中軍營道。
王元的營帳已經由親兵騰空,桌上文書按原位封存,床榻與兵器架也沒有挪動,後帳只剩一間堆放舊甲的雜物間。
前營都尉掀開床板,底下鋪著整塊青磚。
「磚縫沒有撬痕,趙鷹,你記的位置可對?」
趙鷹無法隨行,孫軍需被押到入口前,膝蓋碰上床沿。
「第三塊磚下面有銅環,先向左轉,再往下按,機關連著牆內木栓。」
執法隊校尉照著位置清掉磚灰,銅環露出後,四名士卒合力掀起石板,一段地階通向帳後。
王元站在地階旁,鐵鏈垂在靴面。
「舊軍圖地窖人人都知道,裡面存過幾箱廢甲,算什麼密室?」
顧沉接過火把,先讓弓手下去驗過,等裡面傳來安全木哨,才帶著周硯進入。
葉靈兒跟在隊伍末尾,阿寶握著她的衣角,進地窖前還把鼻子貼近磚縫聞了聞。
「姐姐,下面有油,還有馬皮的味兒。」
「別碰牆,跟緊俺,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伸手。」
地窖盡頭立著一道木牆,孫軍需指出右側掛甲處,士卒拆開兩排木釘,藏在牆後的銅門隨即露了出來。
王元在地階上扯動鐵鏈。
「這扇門沒有鑰匙,強行破門損壞軍檔,顧將軍也要擔責。」
顧沉讓軍法吏記下此話,隨後從齊祿腰牌夾層找到的鑰匙中選出一把,插入銅門鎖孔。
「齊祿的東西,你總該認得。」
鎖舌退開,銅門內的燈油還剩半盞,牆邊碼著六隻木箱,另有三排架子擺滿鹽鐵收條與馬匹牙牌。
周硯先查木箱封記,等軍法吏逐個編號,執法隊才剪開封繩。
第一箱裝著銀錠,第二箱壓著金餅,第三箱全是北狄狼紋銅牌,餘下三箱堆著景軍箭簇與未蓋軍印的空白通關文牒。
前營都尉拿起一枚狼紋牌,背面刻著狼河部的收糧數目。
「景軍一營人吃半年的糧,只換回這箱銀子,絕北坡斷糧時,王副將正在拿軍糧養北狄騎兵。」
王元站在銅門外,手腕被鐵銬磨出血痕。
「銀箱沒有寫本將姓名,北狄信物也可以由走私商留下,這處地窖歸中軍所有,歷任副將都能使用。」
顧沉翻開鹽鐵文書,末頁蓋著孫軍需的印。
「那便逐任核查,先從你接管中軍的五年查起,一筆也不會少。」
周硯清點到第五隻箱時,發現箱底留著四個鐵扣,內部卻只裝了三捆舊軍報。
「此箱原本固定過鐵匣,扣環磨損不久,匣子已經被人取走。」
孫軍需跪在銅門旁,連忙挪到箱前。
「暗帳便放在這裡,半月前俺送過北倉收條,當時鐵匣還在。」
王元從鼻間哼了一聲,後背靠上地窖磚牆。
「沒有帳冊,便查不出銀子送到何處,也查不出京城來信出自誰手,你們找到這些東西,最多定本將御下不嚴。」
馬驍沒有跟來,前營都尉聽完卻替他回了一句。
「北狄牌子與金銀都埋進你床下了,你還想甩鍋給歷任副將,這臉皮拿去補城牆都嫌厚。」
顧沉抬手讓軍法吏繼續搜,士卒敲遍銅門內的磚牆,又拆開箱底與燈台,始終沒有找到鐵匣。
葉靈兒站在外側雜物間換藥,隔著木牆聽見空箱二字,想起趙鷹在北溝提過的一句話。
王元藏帳分兩處,明帳鎖鐵匣,真帳從不離地。
她當時只當趙鷹傷後記混,如今地窖找到了空鐵扣,真帳多半還藏在另一層。
阿寶蹲在雜物間角落,手指碰了碰一隻落滿灰的暗櫃。
「姐姐,這個柜子底下有風,灰都往磚縫裡鑽。」
葉靈兒順著他指出的位置察看,暗櫃貼牆擺放,四隻櫃腳都釘進地磚,右側地面卻留著拖動留下的淺溝。
兩名士卒從銅門內抬出金箱,守在雜物間的人也過去幫忙,簾外只剩阿寶替她擋住入口。
葉靈兒將手掌貼近櫃門,視線罩住整隻暗櫃,櫃體隨即收入空間,後方露出一塊帶銅孔的地磚。
她取出藥刀撬起銅孔,磚下沒有機關,只有一層薄木板,木板下塞著油布包與半本帳冊。
帳冊紙邊蓋著王元私印,數十筆銀糧去向都以代號登記,其中京字一欄每三個月收銀一次,旁邊還夾著四封秦府暗印信箋。
葉靈兒取走帳冊與信箋,又將空油布塞回夾層,地磚復位後,暗櫃重新落回原處。
阿寶抱著頭盔守在簾邊,直到她把東西收入藥箱夾層,才用袖子擦掉櫃門上的手印。
「姐姐,裡面是不是藏了壞人的錢?」
「比錢要緊,先別讓旁人知道,等俺找到能認信的人。」
銅門內傳來顧沉調派人手的動靜,所有箱子準備搬往軍法堂,王元經過雜物間時,腳步在暗櫃前慢了下來。
他沒有察覺櫃體動過,只衝葉靈兒藥箱掃過兩回。
「一個藥童也跟著搜帳,顧沉,你就不怕她趁亂把什麼東西放進去?」
葉靈兒提起藥箱,露出裡面擺齊的紗布與藥瓶。
「副將大人若不放心,可以讓白軍醫驗箱,只是您的人敢在北坡射顧將軍,俺不敢讓您的親兵碰藥。」
顧沉讓執法隊封住整座營帳,空箱也抬回軍法堂,王元押走前仍盯著暗櫃所在的角落。
葉靈兒等人群出了地窖,借換藥之名把蕭鳴雁留在雜物間,將兩封信壓進他掌中的紗布下。
「俺從櫃後夾層找到的,帳冊還不能拿出來,先認認這枚印。」
蕭鳴雁展開第一封信,紙面沒有署名,末尾只留一枚藏在雲紋中的秦字暗印。
他又檢查第二封的紙邊,拇指停在戶部水印旁,許久沒有翻動下一頁。
「你認得?」
葉靈兒合上藥箱,隔開簾外來回搬箱的人。
蕭鳴雁將兩封信按原樣折回,左腕那圈玉環舊痕露出衣袖。
「母族舊案里也有這種信紙,當年替秦嵩傳令的人,用的正是這枚內庫暗印。」
葉靈兒把帳冊藏得更穩,朝軍法堂方向偏了偏頭。
「王元稱京城有人要俺爹死,這兩封信能不能接上那條線?」
蕭鳴雁把信箋收進貼身暗袋,隔著帳簾望向被押走的王元。
「這不是普通的秦字印,這是秦相府內庫的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