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有人要殺王元!」
牢卒扶著門框把話送進來,馬驍已經提起長槍,蕭鳴雁掀開軍牢後窗的氈布,先辨清西側燈火的位置。
「西門巡燈滅了兩盞,來人已經越過外牆,王元在哪間牢房?」
「按靈兒的安排移進東三間,原來的牢室留著草人,換防名冊只有俺與校尉知道。」
葉靈兒取出解毒散塞給牢卒,阿寶則被白老軍醫留在藥帳,身邊還有孟鐵牛守著。
「外牆有人射你,牢內多半也有接應,別急著封門,先讓他們進到舊牢室。」
馬驍把兩名弓手留在後窗,自己帶人從糧房夾道繞行,顧沉則守住東側囚室,沒有驚動外面的巡營士卒。
「今夜若來的是中軍舊部,抓到活口以後先驗牙槽,狼河部常把毒丸藏在後牙,不能再讓人死在軍法堂。」
蕭鳴雁抽出短劍,用衣袖擦去劍柄上的藥粉。
「宮中養的死士也用這一套,只是毒丸外殼不同,若來人受過內廷訓練,我能認出製法。」
葉靈兒蹲在舊牢室外的木櫃後,透過門縫察覺走廊盡頭多了半截衣擺,來人穿著執法隊的靴子,腰牌卻掛反了方向。
「前面這個人在探路,後面還有一個,先別碰他。」
腳步繞過水缸,一名假牢卒提著食盒進入舊牢室,另一個貼著牆根跟進,手裡握著從真牢卒身上奪來的鑰匙。
「王副將,奉顧將軍之令,今夜把你轉往前營軍牢。」
草堆里沒有回應,假牢卒放下食盒,伸手去掀蓋在草人頭上的囚衣。
「王將軍,外頭已經安排妥當,您若還能走,屬下帶您出西門。」
後面那人扣住短弩,弩尖越過同伴肩膀,直接射穿囚衣下的草束。
「人被換了,去東側。」
兩人轉身退出牢室,馬驍從夾道推倒木架,半人高的糧袋封住西邊走廊,弓手同時堵住北窗。
「中軍牢房不夠你們走,兵器放下,軍法堂還能留活口。」
持弩之人沒有理會馬驍,抬腳踢翻油燈,火苗落進沙槽,牢內只剩東側牆燈還亮著。
「王元在東三間,殺了他再走。」
假牢卒甩開食盒,盒底彈出兩把短刃,他朝馬驍撲去,持弩者借著牢柱遮擋,重新裝好一支弩箭。
蕭鳴雁從木櫃後掠出,短劍抵住弩臂,箭頭隨之偏向屋樑,葉靈兒趁機扯下早已系在門環上的麻繩。
東側鐵柵落地,持弩者退路被斷,馬驍用槍桿掃倒假牢卒,將對方的右臂扣在糧袋邊緣。
「留這個活口,後面那個有毒丸。」
持弩者拋下短弩,手掌摸向下頜,蕭鳴雁扣住他的手腕,卻沒能攔住牙齒咬合。
那人跌坐在鐵柵前,嘴角流出帶苦味的黑水,葉靈兒把解毒散灌進去,藥粉卻隨著血水一起吐了出來。
「毒藏在槽牙里,外殼見唾液便破,這人救不回來了。」
「你們從哪得來的軍牢鑰匙,誰替你們滅掉西門巡燈?」
假牢卒偏過臉,布團沾著唾液落到下巴,雙腳仍在地面尋找借力的位置。
「先捆腳,他想撞牆,能進軍牢又能拿到執法隊靴子,營中還有接應的人。」
顧沉帶人趕來時,王元正坐在東三牢室內,肩枷已經卸下,手腕與牆鏈重新鎖在一起。
「王元,來人衝著你的舊牢室下手,若沒有提前換牢,你現在已經中箭。」
王元聽見鐵柵外拖動屍身,沒有接顧沉的話,視線停在死者腰間露出的布牌上。
「把那塊牌子拿來。」
軍法吏隔著布取下腰牌,正面是京城鹽引號,背面刻著一枚嚴字與兩條交錯的魚紋。
蕭鳴雁接過木牌,翻到側邊缺口處檢查。
「這是鹽商嚴啟的私記,他給秦府運鹽,也替戶部轉過軍糧,京城不少私倉掛著這種魚紋牌。」
顧沉把木牌裝入證物袋,又讓人搜查死者衣物,最終在夾襖內縫找出一隻空蠟殼。
「嚴啟的人帶著內廷毒丸潛入鎮北軍,宮裡也有人參與此事?」
蕭鳴雁用藥布包起蠟殼,燈下能辨出底部刻著一個藥字。
「蠟殼出自內藥房,宮外能拿到的人有限,秦府若與宮中沒有接應,不會把這種東西交給死士。」
葉靈兒走到活口面前,用藥刀割開他衣領內的夾層,裡面還藏著一張折成細條的鹽票。
「鹽票蓋著嚴啟商號的印,背後寫著西牢二字,他知道王元關在西側舊牢室,消息從軍法堂傳出去還不到三個時辰。」
顧沉轉向執法隊校尉,校尉當即取出今晚的換防冊。
「知曉原牢室位置的共有十二人,換牢之事只有四人參與,俺即刻分押查驗。」
王元伸手抓住鐵欄,鎖鏈擦過牆上的鐵環。
「嚴啟為何要殺我,他收過我送去的銀子,也替我把北倉貨物換成鹽引,他該救我出去。」
葉靈兒把死者的木牌放到鐵欄外,嚴字缺口正對著王元。
「他沒來救你,舊牢卒聽見的那句話也不是轉移,他們先拿草人試箭,確認位置以後便要你的命。」
「秦先生答應過,只要鎮北軍仍由我掌控,京城便會護住王家,嚴啟沒有資格越過他處置我。」
蕭鳴雁把空蠟殼推到木牌旁邊,底部藥字落在燈光里。
「嚴啟拿得到內藥房的毒,便代表秦先生已經准他動手,你如今還守著那個代號,等來的只會是下一批人。」
王元攥著鐵欄的手慢慢鬆開,轉而朝顧沉伸出掌心。
「給我供紙,我交代北倉走貨與鹽引去處,軍法堂要先派人去北城接走我的家眷。」
顧沉沒有遞紙,只讓軍法吏把桌案搬到牢門外。
「先交代能核驗的內容,若你再拿假話拖延,軍法堂不會替你調動一兵。」
「北倉糧送往狼河部,換回銀子後交給嚴啟的馬幫,鹽鐵走方懷義名下的商號,軍中接貨的人是薛榮。」
王元舔去唇邊血痕,視線從屍體轉到那隻空蠟殼。
「監軍的人負責把戶部批條送來,秦先生每次只寫半封信,另半封由京城使者當面帶走。」
葉戰走進軍牢,把一張秦府暗印拓本放到供紙旁。
「這個秦先生叫什麼,官居何職,與你見過幾次?」
「我從未見過真容,他的使者稱他秦先生,嚴啟稱他相爺,劉保在酒後也提過秦府內庫。」
「劉保是誰?」
「司禮監派往北境的監軍,前兩年由他核驗軍餉,絕北坡出事以後,也是他帶走原始軍報。」
周硯記完供詞,將筆尖停在劉保二字旁。
「軍中沒有收到新監軍的旨意,你為何知道他還會再來?」
王元靠上牢牆,牆鏈隨著肩背挪動,鐵環不斷碰著石縫。
「我被拿以後,京城必會派人收回軍權,能接這件差事的人只有他。」
蕭鳴雁收起嚴啟木牌,朝顧沉示意封鎖今夜消息。
「嚴啟派來的死士已經進營,劉保若在路上,滅口與接管軍權便是同一樁安排。」
王元把手伸過鐵欄,指腹按住供紙上尚未乾透的劉字。
「監軍劉保,已經在來北境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