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劉保帶來的三百禁軍，穿的是從鎮北軍撫恤銀里換走的冬衣。」
葉戰把半張貨單鋪在桌上，命老卒取來木匣，將拓紙與石頭帶回的桐油封皮一併收好。
「原件先交軍法堂存放，商號照常開門，嚴記貨棧既然等著劉保進城，咱們便不能先驚動他們。」
葉靈兒記下貨單上的車數，又把紙遞給周硯。
「煩周哥哥謄錄三份，一份放將府，一份交顧將軍，剩下一份送給林鏢頭，查清哪支車隊替嚴記運過棉衣。」
周硯接過紙，指腹沿著車輪壓痕摸到嚴啟的私記。
「劉保尚未接管邊城軍務，嚴啟卻敢把貨送進他的車隊，沿路驛站定有人替他們換過貨單。」
「先查運貨的人，不查驛站。」
葉戰合上木匣，轉身交代石頭。
「你回貨棧以後只管聽車馬消息，別再跟進西倉，嚴啟若發現有人追查，最先滅口的便是後巷跑腿的人。」
石頭把鞋上的泥蹭在門檻外，仍不肯離開。
「俺能躲開他們，今日若不跟車，便拿不到這張單子，往後他們再運東西，俺還能找機會。」
「你能躲一次，不代表每次都能回來。」
葉靈兒將一串銅錢塞進他腰間的小袋。
「從今日起，你替商號收各處貨價，進糧鋪便問糧價，進布莊便問布價，誰也不會疑心一個跑腿孩子替東家比價。」
石頭把錢袋系好，終於退出院門。
「俺也去找西口的馬幫，若他們肯賣舊皮和羊毛，今晚便把價錢帶回來。」
「別用俺與爹的名字壓人，只稱葉家商號採買，價錢談不攏便回來。」
葉靈兒送走石頭，帶著阿寶去了東院。
秦嫂已經把屋內舊桌拼成長案，小桃正領著幾名軍屬拆洗舊衣，首件樣衣掛在窗邊，補口處壓著布條。
「姑娘，蔣錄剛驗過樣衣，針腳合格，可軍中只准領首批舊衣，剩下的人若沒有活做，怕是撐不到下一次驗收。」
秦嫂遞來一張名單，上面記著城南各戶會做的活計。
「商號今日掛牌，除了承接舊衣，還賣乾菜與藥包，做不了針線的人可以切菜曬菜，也可以縫裝湯料的小布袋。」
小桃放下剪刀，指向牆邊幾隻空筐。
「嚴記的人把南市幾家菜行也打過招呼了，誰把菜賣給咱們，往後便別想從嚴記貨棧賒糧。」
「那便不去南市收菜，俺手裡還有從南邊帶來的貨，先做出樣品，再讓外面的菜農看見買賣。」
葉靈兒讓阿寶守住院門，自己進入東側庫房，從空間取出蘿蔔、菘菜、菌菇與幾包調料，再分裝進帶有商隊記號的舊筐。
阿寶抱住一筐蘿蔔，走出庫房時仍記得替姐姐遮掩。
「這些是許叔以前寄放的貨，俺剛才數過了，誰都不能偷拿，偷一根也要登記。」
秦嫂掀開筐布，拿起一棵菘菜檢查根部。
「葉姑娘，這些菜沒有凍傷，邊城入冬以後見不到這樣的貨，若全拿來曬乾，未免可惜。」
「新鮮菜留一部分給工坊做飯，其餘切好烘乾，再配鹽、菌菇和薑末，裝成一頓飯用的湯包。」
葉靈兒取出已經試配過的料包，倒進灶房的陶鍋。
「軍中巡城的人沒空生火做飯，只要有熱水，把湯包倒進去煮開便能喝，商隊在路上也能用。」
許掌柜帶著兩個夥計趕到東院，身後還跟著林鏢頭，他進門便把一塊寫好的木牌放上長案。
「葉家商號的行契已經補齊，鋪面暫用西市舊貨棧，乾菜、棉衣和藥包都添進了經營名目。」
林鏢頭把木牌翻過來，讓葉靈兒檢查背後的官府火印。
「幾家老鋪聽見葉家要掛牌，已經聯手把軍屬做的棉衣壓到半價，還放出話來，誰敢收你家的貨，南市便不與他做買賣。」
秦嫂手裡的剪刀落回桌面，屋中幾名婦人都朝葉靈兒靠近。
「姑娘，舊衣還沒補完，外面的新衣也賣不出去，俺們繼續做，只會把你的布棉壓在手裡。」
「誰讓你們停了？」
葉靈兒把商號行契壓在長案中間，讓許掌柜當場登記原料。
「棉衣按原定數目做，商隊不收便先放庫房，巡城兵、馬幫和趕路客商總有人需要，南市管不了所有人的身子。」
許掌柜翻開進貨冊，卻沒有立刻讓夥計搬料。
「壓價只是第一步，明日商號掛牌，他們還會堵在鋪外，乾菜和藥包若賣不動，商號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那便先不賣。」
葉靈兒揭開陶鍋，盛出幾碗菜湯，讓在場眾人分嘗。
「首批湯包送給巡城兵試吃，他們每日走過各條街，哪家的貨能不能用，他們比掌柜更清楚。」
林鏢頭喝完一碗，把湯里的蘿蔔乾夾出來嘗過。
「鹽量夠，姜味也足，若裝進油紙再套布袋，馬幫帶在路上不會受潮，俺先訂一批。」
「林叔可以訂，卻要按商號定價付錢，今日這幾碗只算試樣，不能拿人情充買賣。」
葉靈兒將空碗收回，轉向許掌柜。
「鋪面今日掛牌，貨架只放樣品，不降價，也不與堵門的人爭執，他們若問商號憑什麼開張，便讓他們明日去城門看。」
午後，葉家商號的木牌掛上西市門樓，旁邊沒有賀禮，只擺著軍屬工坊做出的棉衣、乾菜湯包和幾包常用傷藥。
南市幾名掌柜派夥計來回探價，見葉家商號沒有客人，便堵住許掌柜勸他撤牌。
「許掌柜，你從前在邊城做小買賣，大家還肯給你留口飯，如今跟著葉家搶軍需，這塊牌子掛不過三日。」
許掌柜拿布擦過櫃檯，把葉靈兒定下的貨價擺到門外。
「商號不接軍中大批採買，只補舊衣，賣尋常吃用，你家若有同樣的湯包，也可擺出來讓客人挑。」
「城裡的乾菜都在南市，你們拿幾筐貨撐門面，賣完以後還不是要來求朱掌柜供貨。」
「幾位掌柜已經定下規矩，葉家商號的棉衣無人收，湯包也無人買，葉家剛得勢便要占生意，誰敢幫他們，便與南市作對。」
葉靈兒從鋪後走出來，扶正價牌，又讓秦嫂把首批湯包裝上小車。
「你把這番話帶回去，葉家商號不搶鋪面，也不逼客人買貨，明日誰的東西合用，自然有人選擇。」
夥計還想攔住小車，阿寶已經抱起裝滿湯包的木箱，放到車架最里側。
「俺姐姐讓你回去，你別摸俺家的貨，摸壞了便照價賠。」
圍觀者見他一人搬起木箱，紛紛讓開車道，夥計也收回了搭在車沿上的手。
葉靈兒推著小車走出西市，將一包湯料交給換防歸來的巡城隊正。
「明日城門設試飲攤，巡城的人憑腰牌來領，不收銀錢，若喝過覺得不好，煩諸位當面指出。」
隊正接過湯包，先檢查封口，再交給身後的伙房兵。
「葉姑娘願意讓俺們試，俺們便照實評價，可南市的人今日已經來過，稱你家的乾菜來路不明。」
「明日白老軍醫會在攤前驗料，城中百姓也能看著下鍋，誰還懷疑，便把證據拿出來。」
葉靈兒回望掛在西市門樓上的木牌，將剩餘湯包送進巡城營。
「明日城門支鍋，誰想攔葉家商號，讓他到攤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