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將軍,朱家的糧倉,今晚就該封了。」
顧沉將軍法堂封條交給蔣錄,又讓地方捕快帶上朱家鋪契,兵分兩路趕往糧鋪與東城廢醬坊。
「葉靈兒留在外面,周硯隨軍法吏驗印,誰敢在倉內挪動一袋糧,先押回來查身份。」
葉靈兒帶著石頭跟在隊伍後面,抵達廢醬坊時,朱掌柜已經守在門前,身後站著十幾名護院。
「顧將軍帶兵圍俺的私倉,總得給個緣由,糧食是俺從南邊買來的,軍中再缺糧,也不能明搶商戶。」
顧沉將搜查文書遞給地方捕頭,示意對方先驗鋪契。
「有人持軍需營舊簽向此處運糧,軍法堂只查軍糧,若倉中全是朱家的貨,封條驗過便會撤下。」
朱掌柜伸手攔門,袖口露出半枚倉房鑰匙。
「俺今日不在城中,護院認錯印也有可能,幾張破紙便來搜倉,往後哪家商戶還敢在邊城囤糧?」
葉靈兒站在兵線之外,將鬧事漢子的欠據交給捕頭。
「朱掌柜派人到城門污衊湯包有毒,又隱瞞東城糧倉,若心裡沒有虧欠,為何不讓官府進去驗貨?」
「一個欠糧的腳夫胡亂攀咬,你便想借葉戰的兵封俺的倉,葉家商號才掛一日牌子,便要逼死同行嗎?」
朱掌柜朝街口圍觀者舉起鋪契,護院也跟著堵緊門板。
顧沉抽走他手裡的鑰匙,交給地方捕頭。
「今日下令的是俺,葉戰沒有派一名親兵,地方衙門也帶著搜查文書,你再攔門,便按妨礙軍務處置。」
朱掌柜退到台階旁,卻仍衝著倉內夥計擺手。
「讓他們查,所有糧袋都有朱家印記,誰敢把軍糧塞進來栽贓,俺便去京城告御狀。」
倉門打開以後,酸味從門內湧出,前排糧袋都蓋著朱家火印,周硯逐袋檢查,未找到軍需營記號。
蔣錄沿著後牆敲過磚面,又讓兵士抬開幾排糧袋。
「登記的倉深比屋內長出一截,後面還有夾倉,把這面木牆拆開。」
朱掌柜撲向倉門,手掌剛碰到門框,便被地方捕快扣住雙臂。
「那是舊醬池,裡面沒有糧,牆拆壞以後壓死人,你們誰來償命?」
顧沉命軍匠先查立柱,再從側邊卸下木板。
夾倉里堆著成排糧袋,外層套著朱家麻袋,割開以後,內袋的軍需舊印便露了出來。
周硯取下首袋封簽,與王元舊軍令中的印樣逐處核對。
「這是前年送往絕北坡的軍糧,出庫記錄寫著途中受潮報損,實際卻進了朱家倉房。」
朱掌柜掙開捕快,跪坐在倉門內。
「俺只是替人存貨,糧從哪裡來,俺從不過問,王元的人拿著軍令送來,俺哪敢不收?」
葉靈兒隔著兵線望向夾倉深處,糧袋後面還放著一批未釘蓋的木箱。
「那些木箱裝的是什麼,朱掌柜既然只替人存糧,箱子也該有貨單。」
蔣錄撬開箱蓋,裡面放著從軍屬手裡收來的撫恤憑條,還有已經填過領取欄的空白軍需簽。
秦嫂交出的憑條編號也在其中,背面另附著嚴記貨棧的折糧價格。
顧沉拿起一張空簽,讓親兵把朱掌柜拖到箱前。
「王元已經入獄,你還在用軍需舊印運糧,誰替你蓋印,誰給你安排出門時辰?」
朱掌柜盯著箱內憑條,先前護住的衣袖垂到身側。
「俺若交代,嚴記貨棧不會放過俺,京城來的人也不會放過俺的家眷,將軍便是封了糧倉,也保不住俺。」
「你不交代,侵吞撫恤與倒賣軍糧兩項罪已經足夠抄沒家產,家眷是否參與,也要逐人查驗。」
顧沉讓蔣錄當面清點所有木箱,地方捕頭則帶人封住朱家糧鋪。
朱掌柜坐在地上,來回揉著袖內的倉房鑰匙。
「送糧的人叫沙狼,他不住邊城,每次都從西口入城,手裡拿嚴記的貨牌,俺只認牌,不認人。」
葉靈兒從石頭那裡接過北狄探子遺下的貨牌拓樣,交給周硯比對。
「沙狼用的貨牌背面,可有一處狼頭記號?」
朱掌柜抬起臉,嘴唇沾著倉內的糧灰。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記號,見過沙狼的人都被帶走了,連俺也只隔著車簾見過他的手。」
「北狄探子身上也有同樣的貨牌,嚴記收棉花、撫恤憑條與軍糧,最後都經沙狼送出西口。」
葉靈兒把拓樣放在憑條旁,兩個印記邊緣完全重合。
顧沉命斥候封住西口貨道,又讓軍法堂接管朱掌柜與倉中護院。
「從此刻起,東城糧倉歸軍法堂看守,糧袋逐一登記,誰也不得私取,朱家所有往來貨單送去前營覆核。」
朱掌柜被押出倉門時,忽然朝葉靈兒喊了一句。
「真正的帳不在倉里,沙狼每次運糧都親自核數,俺只留了收條,你們抓俺也找不到京城的人。」
葉靈兒沒有追上去,只記住了他被拖走前望向的方向。
那邊沒有朱家糧鋪,只有朱宅西院的一排舊屋,牆頭露著一截排煙瓦管。
入夜以後,葉戰仍在軍法堂審人,葉靈兒換上便於行動的衣裳,帶著石頭繞到朱宅後巷。
「你留在巷口,若巡夜兵過來便敲三次牆,若是朱家人回來,直接去前營找周硯,不准進院找俺。」
石頭伏在柴堆後面,朝她遞來一根從朱傢伙計身上摸到的銅鑰匙。
「西院住的是朱掌柜外室,白日已經被衙門帶走,鑰匙能開側門,俺在外面等著,不會亂跑。」
葉靈兒推開側門,沿著白日看到的瓦管找到舊屋,屋內沒有爐灶,排煙管卻通向靠牆的木櫃。
她移開櫃中衣物,後板露出鑰匙孔,銅鑰匙轉過以後,夾層里的木匣便落入視線。
木匣裝著朱家與嚴記往來的黑帳,每次軍糧入倉、憑條折價與沙狼取貨都記了數目,末尾還按著經手人的私印。
葉靈兒將帳冊收入空間,又找到幾箱貼有軍糧編號的銀錠,朱家家用銀錢分放在東院,她沒有動。
銀箱底部壓著一封未送出的信,封皮只寫劉公公親啟,內頁記著禁軍冬衣已經裝車,請對方入城後補齊軍糧價款。
巷外傳來三下敲牆聲,葉靈兒把信與軍糧銀一併收起,重新合上夾層,從側門退出朱宅。
石頭領她避開巡夜隊伍,直到將府後門才取下蒙面的布巾。
「姐姐,找到的東西能不能抓住劉保,他若帶著聖旨,軍法堂還敢查他嗎?」
「爹,劉保還未進城,那批軍糧已經記在他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