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得我，也認得我母妃留下的玉環。」
蕭鳴雁的話還落在書房裡，將府前門便傳來哭喊，守衛隔著院牆攔人，吵鬧間不斷有人喊葉戰的名字。
葉靈兒收起玉環拓圖，讓蕭鳴雁從後院離開，自己跟著葉戰趕往前門。
「將軍，外面來了幾輛破車，自稱是青山村葉家人，領頭老婦稱她是您的親娘，守衛不敢動手。」
親兵遞上一張路引，落款來自青山村所在縣衙，過關處還蓋著北上驛站的通行印。
葉戰接過路引，指腹按在葉老太的名字上，紙邊很快被他捏出摺痕。
「她怎麼會來邊城？」
葉靈兒從他手中取過路引，最末一處官印落得清楚，車隊經過軍鎮時並未接受流民盤查。
「尋常百姓辦不到這樣的路引，先把人留在府外，俺要知道是誰替他們開的關門。」
府門開啟半扇，葉老太推著守衛便往裡擠，葉大山拖著行李跟在後面，周氏則拉著葉大柱站在車旁。
「二郎啊，娘走了這麼遠，總算見到你了，你做了將軍也不派人接娘，娘險些死在路上啊！」
葉戰隔著門檻站住，肩背遮去大半門內景象。
「你們為何來北境，青山村出了什麼事？」
葉老太伸手抓他的衣袖，鼻涕眼淚全蹭在指間。
「村里人都講你當了大將軍，住著大宅子，娘留在青山村受苦，旁人會戳你脊梁骨，娘只能帶著你大哥來投奔你。」
葉大山把兩隻木箱推到門邊，腰身已經朝府內探去。
「二弟，咱們是一家人，過去那些事都是婆娘不懂事，大哥也教訓過她，今日先讓娘進去歇歇，有話關門再講。」
葉靈兒站到門檻正中，從袖中取出斷親文書的官府副本。
「葉大山與葉戰兩房早已斷親，青山村族長，村長與縣衙都留過文書，你們來投親以前沒有查過嗎？」
周氏把葉大柱推到前面，自己拿帕子擦了擦臉。
「靈兒，你那時年紀小，哪裡懂斷親的輕重，族裡吵架寫張紙嚇唬人，血脈還能真斷了？」
「文書上寫著長房侵吞軍餉，毒打二房子女，勾結牙婆買賣阿寶，二房捨去薄田與祖產，從此婚喪嫁娶互不干涉。」
圍觀百姓聽見買賣孩子，原先往門前擠的人朝後退開，幾名軍屬婦人已經認出周氏。
「她便是要賣阿寶的人？」
「葉姑娘當初帶著弟弟北上，身上的傷便是這家人打的吧？」
葉老太抬起拐杖敲打門檻，木屑落到她鞋面。
「俺教訓自家孫女，輪不到外人插嘴，阿寶吃俺家的糧，賣了換錢也該由俺作主！」
阿寶從葉戰身後探出頭，聽見賣字以後，手掌攥住了姐姐衣擺。
葉戰垂下手臂，把他護到自己與葉靈兒中間。
「阿寶是俺的兒子，你當年收過俺寄回去的軍餉，為何還要賣他？」
葉老太避開那份斷親文書，轉而拍打自己的腿。
「你一走多年，誰知道你死在哪處，家裡糧少，大柱又要讀書，俺總得顧著活人，賣一個痴兒也能讓全家熬過去。」
阿寶聽見痴兒二字，把臉埋進葉靈兒背後，卻沒有哭。
葉靈兒握住他的手，沒有讓他繼續留在門前。
「韓叔，送阿寶回東院，今日誰敢靠近他，直接交給親兵處置。」
周氏見阿寶要走，擠過葉大山便追上來。
「阿寶，俺是你大伯娘，你小時候還是俺給你餵的飯，你如今穿了好衣裳，怎能不認俺？」
她的手還沒碰到阿寶，葉靈兒已經把弟弟拉到身後，守衛也將長槍橫在門口。
「你餵給他的飯摻著餿水，你留在他身上的繩傷，白老軍醫到現在還能驗出來，再往前走便按衝撞將府處置。」
周氏收回手，手背在衣擺上蹭了幾下。
「俺不過想抱抱侄兒，你這丫頭掌了商號，便把長輩全當仇人，往後誰還敢與你做買賣？」
秦嫂從圍觀人群里走到前排，將剛領到的工錢袋塞進衣襟。
「商號與俺們按契結錢，不賣俺們的孩子，也不搶撫恤糧，俺只認這樣的東家，你算哪門子長輩？」
葉大柱已經長高不少，身上卻還穿著半舊綢襖，他見阿寶退進府內，抬腳便踢翻門旁裝棉衣的空筐。
「爹，跟他們廢什麼話，二叔的宅子這麼大，空屋多得住不完，咱們進去以後，她一個丫頭還能趕祖母？」
阿寶從姐姐身後轉出來，一把扶住被踢翻的筐。
「這是工坊的東西，你踢壞了要賠。」
葉大柱伸手去推他，掌心還未落下，阿寶已經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推回門外的雪地。
周氏撲過去抱住兒子，抬頭便朝葉戰喊。
「你們都瞧見了，二房發達以後便欺負兄長，大柱只是個孩子，阿寶卻要把他往死里打！」
葉戰沒有理會她，只讓親兵把阿寶帶回院內，隨後把路引交給顧沉派來的軍法吏。
「查清誰給他們辦的北上路引，也查沿途由誰供車供糧，結果出來以前，葉家任何人不得進入將府。」
葉老太見府門重新合攏，索性坐到門檻外，把拐杖橫在兩腿上。
「俺不走，今日你若不認娘，俺便死在將軍府門前，讓邊城所有人都知道你葉戰不孝！」
葉靈兒把斷親文書遞給軍法吏登記，又讓守衛搬來屏風遮住府內。
「你可以留在門外，但誰敢阻擋軍車與行人，巡城營會照邊城律例清路，斷親文書明日也會貼到商號與城門。」
葉老太朝她啐了一口，伸手再次扯住葉戰的衣袖。
「二郎，你是俺生的，你難道真要聽這賠錢貨擺布？」
葉戰取下她的手，把被抓皺的袖口展平。
「靈兒是俺的女兒，她拿出的文書有官印，你們當年如何待她與阿寶，也該當著邊城百姓講清楚。」
葉老太撐著拐杖起身，整個身子堵在門縫前。
「靈兒，把門打開，讓娘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