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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夜入秦牢

2026-10-14 23:29:17 作者: 禾雲越

  阿寶把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秦府俺知道,上回沈小七說過,那個大壞蛋住的地方。」

  「知道就好,今晚你不許亂跑,姐姐讓你搬什麼你搬什麼,讓你停就停,聽見沒?」

  「聽見了。」

  阿寶答得乾脆,轉身又往灶房鑽,嘴裡嘟囔了一句俺先再吃一個饅頭墊墊。

  葉靈兒沒攔他,走到後院井台旁邊蹲下來,把袖子裡一張折了三折的紙條抖開。

  這是半個時辰前沈小七從樂坊花娘紅袖手裡轉過來的,紙條只有巴掌大,字跡細得像蚊子腿,是青萍的筆跡。

  舊祠後院,地下一層,石門朝東,兩個看守,換班在丑時。

  葉靈兒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墨跡比正面淡,像是蘸了一次墨寫兩面。

  不止杜家人,還有旁人,至少三個。

  葉靈兒把紙條揣進袖子裡,站起來的時候何安從巷口進來了,腳步比平時快。

  「葉姑娘,公子讓俺來問,今晚的事他去不去。」

  「他剛在朝堂上亮了皇子身份,今晚要是被人撞見出現在秦府,明早三司會審都不用開了。」

  何安搓了搓手。

  「那公子說派俺跟著你。」

  「你也不行,你跟了他這麼久,秦府的人認你的臉。」

  何安的手停在半空。

  「那葉姑娘你打算帶誰去?」

  「阿寶。」

  何安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四歲的阿寶?」

  

  「今年五歲了,他搬得動石門。」

  何安的表情說不上是佩服還是擔憂,站了一會兒,從腰上摸出一把短刀擱在井沿上。

  「公子讓俺把這個留給你,刀不重,削鐵夠用。」

  葉靈兒拿起短刀掂了掂,插進腰間。

  「回去跟蕭鳴雁說一聲,俺丑時動手,寅時之前回來,要是寅時過了俺還沒回來,讓他自己看著辦。」

  何安應了一聲走了。

  杜衡從柴房門縫裡看著這一切,聲音發緊。

  「葉姑娘,俺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是添亂,你臉上寫著秦府逃出來的,撞見巡邏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可俺閨女……」

  「你閨女俺給你帶回來,你在這兒等著就行。」

  杜衡靠在門框上,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到底沒再爭。

  「葉姑娘,俺閨女叫杜小魚,今年十二,頭上扎紅繩。」

  「記住了。」

  亥時,鋪子裡的燈滅了。

  葉靈兒換了一身深色短衫,頭髮拿布條纏緊,阿寶穿著一雙軟底布鞋,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被葉靈兒在腦袋上拍了一下才鬆手把餅塞進衣襟里。

  「帶著幹嘛?」

  「萬一餓了呢。」

  葉靈兒沒工夫跟他掰扯,拉著他從後巷翻出去,沿著城西的窄巷子一路往秦府方向摸。

  秦府在朱雀街北端,正門朝南,氣派得很,可葉靈兒要去的不是正門,是秦府西北角一個獨立的小院子,隔著一條死巷,從外面看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舊祠堂。

  丑時差一刻,葉靈兒帶著阿寶蹲在舊祠後牆外的一棵老槐樹底下。

  牆裡頭有腳步聲,兩個人,走路的節奏不快不慢,是例行巡邏。

  葉靈兒數著步子,等腳步聲拐過牆角遠了,才拍了拍阿寶的肩膀。

  「翻牆。」

  阿寶雙手扒住牆頭,腳蹬了兩下就翻了過去,葉靈兒踩著他搭好的手掌也跟著上去了。

  院子不大,正中一間舊祠堂黑著燈,堂前供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兩根蠟燭歪在燭台上,蠟油凝在桌面上已經發了黃。

  葉靈兒繞到祠堂後面,果然看見一道石門,半掩著嵌在牆根底下,門上掛了一把鐵鎖。

  「阿寶。」

  阿寶走過去兩隻手攥住鐵鎖,腰一沉腿一蹬,咔嚓一聲,鎖環從門栓里拽了出來。


  葉靈兒推開石門,一股發霉的潮氣撲面湧上來,下面是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往地下。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截火摺子吹亮,橘黃色的光把石階照出來,一共十七級,盡頭是一間地牢。

  地牢不大,三面石壁一面鐵欄,鐵欄裡頭擠著兩個人。

  一個老太太靠在牆根,頭髮散了一半,眼睛閉著,胸口起伏得很淺。

  老太太懷裡縮著一個女孩子,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頭上果然扎著一根紅繩,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葉靈兒蹲到鐵欄前面,輕聲喊了一句。

  「杜小魚。」

  女孩子的眼皮跳了一下,沒醒。

  葉靈兒又喊了一聲。

  「你爹讓俺來接你,他叫杜衡,在永和堂做了五年帳房。」

  女孩子的手指動了,慢慢睜開眼,看見火摺子的光,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別怕,俺姓葉,你爹在俺鋪子裡。」

  「俺爹……」杜小魚的嗓子啞得厲害,「俺爹還活著?」

  「活著,昨天還喝了兩碗粥。」

  杜小魚的眼淚滾下來,嘴唇抖了半天,回頭去推老太太。

  「奶,有人來接咱們了,俺爹還活著。」

  老太太沒動。

  葉靈兒隔著鐵欄伸手探了一下,老太太額頭滾燙。

  「阿寶,掰鎖。」

  阿寶走過來,兩隻手攥住鐵欄上的鎖扣,臉憋得通紅,鐵鎖發出吱嘎的響聲,扣環歪了,又歪了,最後整個脫落掉在地上。

  葉靈兒把鐵欄拉開,先把手搭在老太太腕子上試了試脈,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靈泉水,撬開老太太的嘴灌了兩口。

  老太太的喉嚨動了一下,還是沒醒。

  「姐姐,這個奶奶太燙了。」

  「俺知道,先帶人走。」

  葉靈兒看著杜小魚和昏迷的老太太,在心裡試了一下空間的邊界。

  上回在邊城她試過收納昏迷的傷兵,堅持了不到半刻鐘就頭疼欲裂,這回老太太燒成這樣,留在外面搬不動,不收進空間就走不出去。

  她閉上眼,把意念集中在老太太身上。

  空間的邊界像一層薄膜,被她的意識一寸一寸往外撐,撐到老太太身上的時候,腦子裡像有根針在扎。

  老太太的身影從地上消失了。

  葉靈兒的鼻腔里湧上一股熱意,拿手背一擦,是血。

  「姐姐你流鼻血了!」

  「沒事,走。」

  她拉著杜小魚往石階上走,剛邁了三步,阿寶在後面扯了她一下。

  「姐姐,後頭還有人。」

  葉靈兒舉著火摺子回頭看,石階的另一側還有一條岔道,往更深處延伸下去。

  岔道盡頭關著三間牢房,每間裡頭都有人。

  第一間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帳房的青布衫,手指甲全禿了,是被人拔掉的。

  第二間裡躺著一個年輕人,嘴唇乾裂,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

  第三間裡蹲著一個白頭髮的老頭,葉靈兒走近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眼珠子渾濁,嘴裡反反覆覆念著同一句話。

  「秦相要反了,秦相要反了,來不及了……」

  葉靈兒站在第三間牢房前面,火摺子的光映在老頭的臉上。

  「你是誰?」

  老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抓著鐵欄不停地搖。

  「來不及了,他調了兵了,蔣衡的人已經換了宮門的鑰匙……」

  阿寶抱著杜小魚的胳膊往後縮了一步,仰頭看著葉靈兒。

  「姐姐,這個爺爺說的是真的嗎?」

  葉靈兒盯著老頭嘴角乾裂的血痂,沒有回答阿寶的話。

  她轉頭看著那條通往地面的石階,頭頂的方向隱約傳來換班巡邏的腳步聲。

  杜小魚拽著她的袖子,聲音發顫。

  「葉姐姐,他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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