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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紈絝盯上葉家鋪

2026-10-14 23:29:25 作者: 禾雲越

  「葉姐姐,他們怎麼辦?」

  杜小魚的手攥著葉靈兒的袖口,指甲嵌進布料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葉靈兒把火摺子交到阿寶手裡。

  「舉著,別晃。」

  她走到第一間牢房前蹲下來,隔著鐵欄問那個禿了指甲的男人。

  「你在哪個衙門做事?」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半天,嘴唇翕動了幾下。

  「戶部……糧科。」

  「經手過軍餉的帳嗎?」

  「經手過……景元十九年的,方大人讓俺重新謄了一遍底冊,把實撥數改了,俺不肯,就被弄到這兒來了。」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第二間,那個年輕人躺在地上喘氣,她用短刀柄敲了敲鐵欄。

  「你呢?」

  年輕人翻了個身,聲音虛得像從井底飄上來的。

  「俺是通州驛站的信使,替北境送過一封急報進京,那封信沒進到兵部,被人截了,俺跑了三天想進宮告狀,半道上被人堵住,關在這兒兩個月了。」

  葉靈兒走到第三間,那個白頭髮老頭還在念叨。

  「秦相要反了,蔣衡換了宮門的鑰匙,俺親眼看見的,宮門夜鑰,三把,全換了……」

  「你是宮裡的人?」

  老頭的眼珠子轉過來,渾濁的瞳仁里忽然閃過一點清明。

  「俺是皇城司的副指揮,姓賈,賈寶同,俺值夜的時候發現蔣衡帶人換了內東門的鎖心,俺去報信,還沒走到御書房門口就被拖走了。」

  葉靈兒回頭看了阿寶一眼。

  「三扇鎖全掰了。」

  「姐姐,俺手有點酸了。」

  「掰完回去姐姐給你燉肉。」

  阿寶把火摺子咬在嘴裡,騰出兩隻手開始掰鎖,第一扇咔嚓,第二扇咔嚓,第三扇掰到一半鐵欄歪了,他乾脆整根拽了下來。

  葉靈兒扶起那個信使,扛在自己肩膀上試了試,扛不動。

  「阿寶,你背這個。」

  阿寶把信使往背上一搭,雖然晃了兩下,但穩住了。

  戶部帳房自己能走,攙著牆一步一步往石階上挪。

  

  那個叫賈寶同的老頭站起來之後腿直打晃,杜小魚從另一邊架住了他。

  葉靈兒走在最前面,先上了石階探出半個頭。

  院子裡沒有人,月亮被雲遮了大半,舊祠堂的供桌在暗處像一個蹲著的人影。

  她招了招手,一行人摸到後牆根下面,阿寶先翻出去接人,葉靈兒最後一個翻牆。

  落地的時候她的腦袋嗡了一下,空間裡老太太的生命體徵在消耗她的精神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走巷子,別走大路。」

  一行人順著死巷往南摸,拐了兩個彎之後鑽進城西的棚戶區,葉靈兒領著他們從一條臭水溝旁邊的缺口穿過去,繞到葉家鋪子後門時已經是寅時。

  許掌柜開的門,看見葉靈兒身後跟著一串人,嘴張了張,什麼都沒問,轉身去燒水。

  杜衡從柴房裡衝出來的時候腿都軟了,杜小魚撲進他懷裡,兩個人抱在一起哭,聲音壓得很低,但肩膀抖得厲害。

  葉靈兒把老太太從空間裡放出來,人落地的那一瞬她的鼻血又涌了出來,腦子裡白茫茫一片,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阿寶端著水過來遞給她。

  「姐姐擦擦。」

  「嗯。」

  她用濕布捂著鼻子,走到那個叫賈寶同的老頭面前。

  「賈副指揮,你說蔣衡換了宮門夜鑰,什麼時候的事?」

  賈寶同喝了幾口水,聲音比在地牢里清楚了一點。

  「就在三司會審下旨那天晚上,秦嵩從禁軍營回來之後,蔣衡連夜帶人換了內東門和後苑門的鎖心。」

  「三把鑰匙換了幾把?」

  「俺親眼看見換了兩把,第三把在北苑門,俺還沒查到就被抓了。」

  葉靈兒把濕布從鼻子上拿下來,血止住了。


  「你能在三司會審的堂上把這些話再說一遍嗎?」

  賈寶同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

  「姑娘,俺在那個地窖里關了快二十天了,每天就一碗稀粥吊命,俺以為俺要死在裡頭了。」

  「你沒死。」

  「俺沒死……」賈寶同的嗓子哽了一下,「俺能說,只要能讓聖上知道蔣衡換了鑰匙,俺這條命擱在堂上都行。」

  葉靈兒把濕布扔進盆里,轉身看著杜衡。

  杜衡還摟著女兒,抬頭看見葉靈兒的眼神,嘴唇動了動。

  「葉姑娘。」

  「你閨女回來了。」

  「俺知道。」

  「那明天的堂,你上不上?」

  杜衡低頭看了看杜小魚,又摸了摸老娘的額頭,靈泉水灌下去之後燒退了一些,氣息平穩了。

  「俺上。」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最後一句話。

  「天亮之前,誰也不許離開這個院子。」

  阿寶跟在她後面,打了個哈欠。

  「姐姐,說好的燉肉呢?」

  「明天燉。」

  「又是明天。」

  葉靈兒走進灶房,灶台上還有半鍋溫水,她舀了一碗灌下去,靠著灶台坐在地上。

  腦子裡的脹痛一陣一陣地涌,空間收納活人的後遺症比上回重了不少,但老太太的命保住了,杜衡的供詞也保住了。

  剩下的事情,等天亮再說。

  她閉上眼的時候,耳邊聽見許掌柜在後院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鋪子往後怕是清靜不了了。」

  葉靈兒沒睜眼,嘴裡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本來就沒清靜過。」

  三日後,三司二次開堂。

  杜衡上了堂,賈寶同也上了堂,連那個被截了急報的信使也拄著棍子站到了大理寺正堂里。

  方懷義當堂翻供,指認秦嵩授意篡改軍餉底冊。

  消息傳到葉家鋪子的時候是午後,葉靈兒正在櫃檯後面拿算盤對帳,杜帳房坐在旁邊幫她理單子。

  沈小七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葉姐,方懷義咬了。」

  「咬到哪一層?」

  「咬到秦嵩跟北狄暗通鹽引換馬匹那條線了,但只咬了戶部這頭,秦府那頭他說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夠用了。」

  葉靈兒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把算盤推到一邊。

  「鋪子門口那兩個人還在嗎?」

  沈小七的笑收了。

  「還在,今天又多了一個,穿綢衫的,牙行的人。」

  杜帳房抬頭看了葉靈兒一眼。

  「葉姑娘,俺查過了,那幾個人是薛懷恩手底下的,薛懷恩是貴妃的侄子,這半個月他的牙行接連吃下了城西三家鋪面,全是低價強買。」

  葉靈兒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格看了一眼巷口。

  一個穿青綢衫的男人靠在對面牆根底下嗑瓜子,旁邊還站著兩個短衣打扮的隨從,眼睛一直往鋪子這邊瞟。

  「他盯的不是貨。」

  杜帳房的聲音跟著低了下來。

  「俺估摸著,盯的是葉姑娘您。」

  葉靈兒把窗格上沾的一片枯葉拂掉。

  「薛懷恩自己沒那個腦子盯人,他最近去過秦府別院沒有?」

  沈小七撓了撓頭。

  「這個俺還沒查到。」

  話沒說完,鋪子門口帘子一掀,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晃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家丁,腰間掛著金線繡的荷包,臉白白淨淨的,下巴上一粒痣,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門牙。

  薛懷恩。

  他進門就不看貨架,繞著櫃檯轉了一圈,目光從葉靈兒臉上掃過去,停在許掌柜身上。

  「許掌柜是吧?」


  許掌柜放下手裡的抹布,臉上堆著笑但笑得不自然。

  「貴客來了,想嘗點什麼?」

  「嘗不嘗的不急。」薛懷恩從懷裡摸出一把摺扇打開晃了兩下,「俺今兒來是想跟你聊一件好事。」

  「什麼好事?」

  「你們這鋪子開在城西算是不錯了,可城西到底不是城東,人流少,賺頭薄。」薛懷恩合上扇子往櫃檯上一敲,「俺薛家在城東有三間鋪面,俺看你們這鋪子辛苦,想幫襯幫襯,把這地方盤下來,你們搬到城東去,鋪面俺出,頭三個月租子全免。」

  許掌柜還沒開口,葉靈兒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了。

  薛懷恩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這就是那個葉家的小丫頭?」

  「葉靈兒。」

  「靈兒妹妹,年紀不大,鋪子倒是撐得有模有樣。」

  「薛公子說的幫襯,是幫俺們搬家還是幫俺們關門?」

  薛懷恩扇子在掌心裡拍了兩下。

  「靈兒妹妹說笑了,俺薛懷恩做生意講的是和氣生財。」

  「那薛公子門口蹲了半個月的人也是和氣生財?」

  薛懷恩的笑僵了一個瞬間,又掛回去了。

  「那是俺派來照看你們鋪子安全的,城西最近不太平,你一個小姑娘帶著弟弟在這兒開鋪子,俺替你操點心不過分吧?」

  「操心就不必了,薛公子要是真想幫忙,不如先回去把門口那幾個人撤了,他們站在那兒擋俺鋪子的客人。」

  薛懷恩收了扇子,往前邁了一步,身後四個家丁也跟著往前挪。

  他彎下腰,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靈兒妹妹,你爹葉戰在京城的日子不太好過,聖上對他的態度還沒定,你一個小丫頭在城西開鋪子,沒人罩著,萬一出了事誰替你撐腰?」

  葉靈兒抬頭看著他,沒有退,也沒有接話。

  薛懷恩直起腰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俺過兩天再來,靈兒妹妹想好了再答俺也不遲。」

  他轉身走了,四個家丁跟在後面魚貫出門。

  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許掌柜的臉白了又紅。

  「葉姑娘,這薛懷恩明擺著是來欺負人的。」

  葉靈兒走回櫃檯後面,把算盤重新拉過來。

  「他不是來欺負人的,他是來試探的。」

  「試探什麼?」

  「試探俺身後到底有沒有人。」

  葉靈兒撥了一顆算珠,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小七,去查薛懷恩最近一個月去了幾次秦府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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