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從長公主府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到午時,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她拐進南橫街,走了十幾步之後停下來,側身靠在一家鋪子的檐下,假裝在看鋪子裡的貨。
身後有腳步聲。
不急不慢,跟她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葉靈兒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拐進一條岔巷,腳步聲還在後面跟著。
她拐了三個彎,走進胭脂巷,這條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兩邊全是賣胭脂水粉的小鋪子,巷子裡飄著一股子香粉味。
葉靈兒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後面跟著一個穿短褂的小廝,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有點慌,低著頭往旁邊的鋪子裡縮。
葉靈兒沒有喊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側身閃進一家鋪子,從鋪子後門繞到巷子另一頭。
小廝還站在巷子中段,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人,腳步慢了下來。
葉靈兒從他身後走過去,手裡捏著從空間裡取出來的一根麻繩,繞到他跟前的時候,麻繩往他脖子上一套,用力一拽。
小廝的脖子被勒住了,整個人往後仰,葉靈兒一腳踢在他膝蓋窩上,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誰讓你跟著俺的?」
小廝的臉憋得通紅,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葉靈兒鬆了一點力氣,麻繩還繞在他脖子上。
「說。」
小廝喘了兩口氣,聲音發顫。
「是……是俺家老爺讓俺來的……」
「你家老爺是誰?」
小廝的眼珠子轉了轉,嘴唇抖著。
「俺不能說……」
葉靈兒手上的力氣收緊了一點。
「不能說就別說了。」
小廝的臉色更白了,他張嘴想喊,葉靈兒拿袖子裡的帕子塞進他嘴裡。
「喊也沒用,這條巷子裡的人都認得俺,你喊了他們也不會幫你。」
小廝的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開始掙扎,葉靈兒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氣不大,但小廝動不了。
她正要再問,小廝忽然渾身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股黑血。
葉靈兒的手鬆開了,小廝的身子往前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葉靈兒蹲下來,拿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氣了。
她把小廝的嘴掰開,舌根底下有一顆黑色的小囊,已經咬破了。
毒囊。
葉靈兒的眉頭擰起來,她站起來看了看巷子兩頭,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蹲下來翻了翻小廝的衣裳,腰間沒有荷包,袖子裡也沒有東西,只有衣角內側縫著半枚暗記。
暗記是用黑線繡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葉靈兒把衣角翻過來,借著天光看了看,暗記的形狀像半個字。
秦。
葉靈兒把衣角放下來,站起來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廝還躺在地上,巷子裡的人還在忙活自己的事,沒人注意到角落裡多了一具屍體。
葉靈兒回到鋪子的時候,白老軍醫已經在後院等著了。
白軍醫跟著葉戰一起進的京,這些天一直住在鎮北軍在京城的驛館裡,今天是葉靈兒派沈小七去請的。
「葉丫頭,你讓俺來看什麼?」
葉靈兒從空間裡把小廝的屍體取出來,擱在後院柴房的地上。
白軍醫看見屍體的時候愣了一下,蹲下去查看了一會兒,把小廝的嘴掰開,看了看舌根底下的毒囊殘渣。
「這毒囊里的藥,俺在邊城見過。」
葉靈兒蹲在他旁邊。
「什麼藥?」
「北狄斥候常用的毒藥,一咬就死,但這個毒囊里的藥不太一樣,多了一味宮中禁藥。」
「什麼禁藥?」
白軍醫的手指在毒囊殘渣上蹭了蹭,聞了聞。
「鶴頂紅,宮裡才有,外面流不出來。」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白叔,這個小廝身上的暗記,您認得嗎?」
白軍醫拿起小廝的衣角看了看,眉頭慢慢擰起來。
「這暗記的繡法,俺在秦府管家秦忠身上見過。」
葉靈兒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沈小七正蹲在井台邊上喝水。
「小七,去查一下,最近一個月有沒有小廝從秦府後巷出入過。」
沈小七擦了擦嘴。
「葉姐,這小廝是秦府的人?」
「應該是,但俺要確認。」
沈小七應了一聲跑了。
白軍醫從柴房裡出來,看了葉靈兒一眼。
「葉丫頭,你這是捅了秦府的窩了?」
「不是俺捅的,是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的。」
白軍醫嘆了一口氣。
「秦嵩這個人心狠手辣,你既然知道他盯上你了,就別一個人往外跑了。」
「俺知道。」
葉靈兒走到井台邊上,打了一桶水上來,拿帕子沾濕了擦臉。
白軍醫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俺先回驛館了,有事讓人來叫俺。」
白軍醫走了之後,杜帳房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葉姑娘,俺今天去了一趟舊書鋪,找到了一批景元十八年的軍報舊紙。」
「軍報舊紙?」
杜帳房把帳冊打開,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紙。
「這些紙跟薛懷恩桌上那張舊單的紙質一樣,都是戶部專用的公文紙,但這批紙在景元十八年之後就不用了,換了新的紙張。」
葉靈兒拿起一張紙對著光看了看。
「杜叔的意思是,薛懷恩桌上那張舊單,是景元十八年或者更早的時候留下來的?」
「對,而且俺查過了,景元十八年正好是葉將軍被污通敵的那一年。」
葉靈兒把紙放下來。
「這麼說,薛懷恩手裡的那張舊單,跟當年陷害俺爹的軍報,可能是同一批人做的。」
杜帳房點了一下頭。
「俺也是這麼想的。」
葉靈兒把帳冊合上,走到櫃檯後面,從暗格里翻出那張拓印的舊單,跟杜帳房拿來的舊紙放在一起比對。
紙質一樣,連邊角的毛茬都對得上。
葉靈兒把東西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小七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沈小七從巷口跑進來,臉上的汗還沒擦乾。
「葉姐,查到了,那個小廝叫王順,是秦府後巷廚房的雜役,前天晚上出了府,今天早上沒回去點卯,秦府的人已經在找他了。」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屍體呢?」
「俺讓石頭幫忙處理了,扔到城外亂葬崗去了。」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做得好。」
沈小七喘了兩口氣。
「葉姐,俺還查到一件事。」
「什麼事?」
「周硯讓俺轉告您,他比對了當年陷害葉將軍的軍報紙張,跟薛家舊單上的紙是同一批。」
葉靈兒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看來這條線是對的。」
沈小七擦了擦汗。
「葉姐,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葉靈兒沒有馬上回答,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格往巷口看了一眼。
巷子裡一切如常,賣菜的在吆喝,鐵匠鋪的錘子還在叮叮噹噹地響。
她轉過身來。
「等。」
「等什麼?」
「等蕭鳴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