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葉靈兒換了一身夜行衣,頭髮拿布條纏緊,腰間別著那把何安留下的短刀。
阿寶蹲在後院井台邊上,手裡攥著半塊餅,仰著臉看她。
「姐姐,這回俺真不能去?」
葉靈兒蹲下來,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不能,薛家外宅守衛比上回嚴,你去了容易暴露。」
阿寶嘟囔了一句,把餅塞進嘴裡。
「那你小心點。」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翻牆出了後院。
夜裡的京城安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巡夜打更的梆子聲。
葉靈兒沿著屋檐和小巷往薛家外宅的方向摸,拐了三個彎之後,她停下來靠在一堵牆根底下,往前看了一眼。
薛家外宅的後牆上掛著兩盞燈籠,燈籠的光把牆根照得亮堂堂的,牆頭上還有兩個守衛在來回巡邏。
葉靈兒蹲在那兒,數著守衛巡邏的節奏。
兩個守衛走一圈大概一盞茶的工夫,拐過牆角之後有半盞茶的空檔。
她等守衛走遠了,快步衝到牆根底下,雙手扒住牆頭,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她沒有站穩,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皺了皺眉。
她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土,貼著牆根往後院走。
後院的假山底下有一道暗門,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暗的光。
葉靈兒走過去,蹲在暗門外面聽了聽,裡面有腳步聲,還有搬東西的聲音。
她等了一會兒,裡面的聲音停了,腳步聲往外走。
她閃到假山後面,看見薛家的帳房從暗門裡出來,手裡抱著一隻大匣子,匣子沉得他走路都晃。
帳房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暗門,嘴裡嘟囔了一句。
「公子讓俺把這些東西搬到秦府別院去,那邊的暗道俺也不熟,萬一出了事……」
他沒再說下去,抱著匣子往前院走了。
葉靈兒等他走遠了,從假山後面鑽出來,順著暗門往下走。
石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石階兩邊的牆壁上滲著水珠,腳下的地面濕滑得很。
葉靈兒走了十幾級石階,盡頭是一間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滿了金銀珠寶和票號單子。
她走進去,目光在地下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那隻鐵箱上。
鐵箱上掛著鎖,鎖上落了一層灰。
她走過去,從腰間取出短刀,刀尖插進鎖孔里撥了兩下,鎖芯咔嗒響了一聲,鎖開了。
她掀開箱蓋,裡面裝的是一摞用牛皮紙包著的文書。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拆開看了一眼,眉頭慢慢擰起來。
文書上寫的是景元十八年冬天,北境軍糧轉運清單,發運地通州,接收方秦府別院。
她把文書收進空間,又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是一封信,漢字寫的,沒有署名,但筆跡她認得,是秦嵩的。
信里寫的是邊城三處隘口的防禦部署,包括換防時間和兵力配置。
葉靈兒把信也收進空間,繼續往下翻。
第三份是一張羊皮紙,上面的字不是漢字,是北狄文,邊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的印是北狄王庭的鷹紋。
她把羊皮紙收進空間,又翻了幾份,全是軍糧轉運和邊境防務的文書。
她把鐵箱裡的東西全收進空間,然後站起來,走到地下室中間,開始收金銀。
金錠,收。
銀錠,收。
珠寶,收。
票號單子,收。
她每收一樣東西都停下來看一眼地上的空位,然後從旁邊挪一隻空匣子過來填上,遠看地下室還是滿的,只是箱子換了。
她正收到一半,忽然聽見石階上傳來腳步聲。
有人下來了。
葉靈兒閃到地下室角落裡,貼著牆壁站著,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走進地下室,是薛家的帳房。
帳房走到地下室中間,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匣子,又抬頭看了看角落裡的鐵箱。
鐵箱還在原位,鎖也掛著,看著沒什麼異常。
帳房鬆了一口氣,轉身往暗門那邊走。
葉靈兒等他走遠了,才從角落裡走出來,繼續收東西。
她收完最後一隻匣子,抬頭看了看地下室的牆壁,牆壁上有一道門縫,門縫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走過去,手掌貼在門縫上,摸到一塊凸起的磚頭,按了一下。
咔嗒一聲,牆壁裂開了,露出一道暗門。
暗門後面是一條更窄的暗道,暗道兩邊的牆壁上掛著火把,火把的光照出暗道的盡頭。
葉靈兒順著暗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暗道拐了個彎,拐過彎之後眼前忽然開闊了。
這是一間更大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堆著一排排木箱子,箱子上蓋著油布。
葉靈兒走過去,掀開最近一隻箱子的油布,裡面裝的是成捆的銀票。
她把銀票收進空間,又掀開第二隻箱子,裡面裝的是金條。
第三隻箱子裡裝的是軍糧票據和鹽引。
她一隻只箱子打開,一隻只收進空間。
收到第五隻箱子的時候,她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後腦勺開始發沉。
她咬著牙把第六隻箱子也收了,鼻腔里湧上一股熱意,拿手背一擦,是血。
她靠在牆壁上緩了一會兒,正要繼續收,忽然聽見暗道那邊傳來說話聲。
「秦管家,這邊就是藏寶閣,公子讓俺把東西都搬到秦府別院去。」
葉靈兒的身子一僵。
秦忠。
秦府管家秦忠的聲音從暗道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
「薛公子這是怕了?」
薛懷恩的聲音響起來。
「秦管家,俺不是怕,俺是謹慎,沈清河明天要彈劾俺,俺得把這些東西藏好了。」
秦忠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
「薛公子放心,秦府別院的暗道,連聖上的人都查不到。」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葉靈兒沒有猶豫,轉身往暗道另一頭跑。
暗道盡頭是一道石門,石門半掩著,她推開石門,外面是一條小巷,巷子兩邊是民居的後牆。
她剛鑽出石門,身後傳來薛懷恩的喊聲。
「有人進過藏寶閣,東西少了。」
葉靈兒沒有回頭,拔腿就跑,拐出巷口之後貼著牆根往前摸,繞了兩條街,才停下來靠在一堵牆根底下喘氣。
她拿袖子擦了擦鼻血,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經偏西了。
她轉身往葉家鋪子的方向走,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裡安靜得很,沒有人跟著。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回到鋪子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阿寶抱著一條舊棉被縮在灶台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餅。
葉靈兒走過去,把棉被給他蓋好,然後走到後院柴房,從空間裡把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
金錠,銀錠,珠寶,票號單子,軍糧轉運清單,邊境防務文書,還有那張羊皮紙盟約。
她把東西分門別類收好,最後拿起那封沒有署名的信,借著天光又看了一遍。
信里寫的是邊城三處隘口的防禦部署,包括換防時間和兵力配置。
她把信疊好收進腰間暗袋,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快亮了。
她轉身回屋,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阿寶醒了,揉著眼睛看著她。
「姐姐,你回來了?」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嗯。」
阿寶打了個哈欠。
「那個藏寶閣里有很多東西嗎?」
葉靈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不少,夠秦嵩肉疼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