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順著暗門衝出假山,腳下一滑,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跑,翻過後院的牆頭,落地的時候扭了一下腳踝。
秦忠的聲音從牆裡面傳出來。
「封住巷口,別讓人跑了。」
葉靈兒貼著牆根往前摸,拐進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幾隻破筐,她鑽到筐後面蹲下來。
腳步聲從巷口那邊過去了,越來越遠。
她靠在牆上喘了一會兒氣,從袖子裡掏出那封秦嵩的密令,借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若此女難控,可納入府中。
葉靈兒把信疊好收回袖子裡,站起來往鋪子方向走。
回到鋪子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阿寶趴在灶台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餅。
葉靈兒走過去,把他身上的舊棉被蓋好,然後走到後院柴房,從空間裡把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
金錠,銀票,鹽引,軍糧票據,還有那封秦嵩的密令和邊境防務圖。
她把東西分門別類收好,正要站起來,忽然聽見前院傳來敲門聲。
她走到前院,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何安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汗。
葉靈兒開了門。
「公子讓你來的?」
何安點頭。
「公子讓俺來問問,昨晚你去薛家有沒有出事。」
葉靈兒搖頭。
「沒事,東西拿到了。」
何安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公子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何安壓低了聲音。
「公子說,薛家今早怕是要炸鍋了,你這兩天別往外跑,有事讓石頭和小七去辦。」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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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回去跟蕭鳴雁說一聲,俺手裡拿到了一封秦嵩的密令,還有蔣衡跟秦嵩之間的銀餉往來。」
何安的臉色變了。
「蔣衡?」
葉靈兒把那封秦嵩的密令從袖子裡掏出來,遞給他。
「讓蕭鳴雁自己看。」
何安接過去,轉身往巷口跑了。
葉靈兒關上門,走到櫃檯後面,從暗格里翻出一本帳冊,帳冊上記的是薛家這三個月的進出帳。
她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景元二十年三月,薛家藏寶閣被搬空,損失金銀三萬兩,鹽引兩千張,軍糧票據五年,邊境防務圖一份。
她寫完之後把帳冊合上,壓在櫃檯底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巷子裡開始有賣菜的吆喝聲,鐵匠鋪的錘子也叮叮噹噹響起來了。
許掌柜從後廚走出來,端著一碗粥。
「葉姑娘,昨晚順利嗎?」
葉靈兒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順利。」
許掌柜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俺剛才聽見巷口有人說,薛家外宅今早亂成一團了,好像是丟了什麼大東西。」
葉靈兒喝完粥,把碗擱在櫃檯上。
「不是丟了,是被搬空了。」
許掌柜的眼睛瞪圓了。
「搬空了?」
葉靈兒點頭。
「嗯,薛家的藏寶閣,俺昨晚去了一趟,該拿的都拿了。」
許掌柜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格往巷口看了一眼。
巷口圍了一圈人,都在交頭接耳,有人指著薛家外宅的方向說話,臉上全是興奮。
她正看著,沈小七從巷口跑進來,腳步急得差點撞翻門口的菜擔子。
「葉姐,大事了。」
葉靈兒轉過身來。
「什麼事?」
沈小七喘了兩口氣。
「薛家外宅今早炸鍋了,薛懷恩一早起來發現藏寶閣空了,當場昏過去了,現在薛家的管家正在府里查人,帳房和守衛全被扣下了。」
葉靈兒走回櫃檯後面,拿起抹布擦手。
「查到什麼了嗎?」
沈小七搖頭。
「還沒,但薛家不敢報官,怕把事鬧大了,現在只能關起門來自己查。」
葉靈兒把抹布擱下來。
「薛家不報官,秦嵩那邊呢?」
沈小七的臉色變了。
「葉姐,你怎麼知道秦嵩會知道這事?」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封秦嵩的密令,鋪在櫃檯上。
「因為薛家的藏寶閣,一半是秦嵩的。」
沈小七湊過來看了兩眼,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這信……這是秦相寫的?」
葉靈兒點頭。
「嗯,秦嵩讓薛懷恩盯著俺,要是俺不肯讓步,就把俺納入府中。」
沈小七的手抖了。
「納入府中……秦相這是要……」
葉靈兒把信收起來。
「他不光要控制俺,還要控制葉戰,順便阻斷俺跟蕭鳴雁的聯繫。」
沈小七站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
葉靈兒走到後院,從空間裡取出一隻油紙包,打開之后里面是幾張鹽引和一份軍糧票據。
她把油紙包遞給沈小七。
「拿去給蕭鳴雁,讓他自己看著辦。」
沈小七接過去,轉身往外跑。
剛跑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葉姐,俺剛才還聽說了一件事。」
葉靈兒抬頭看著他。
「什麼事?」
沈小七的聲音發緊。
「大理寺傳來消息,葉將軍的案子提前開審了,戶部尚書方懷義明天出庭作證,說要指證葉將軍當年私吞軍糧。」
葉靈兒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提前開審?」
沈小七點頭。
「嗯,本來說是下個月才開審的,現在忽然提前了,聽說是秦相在聖上面前施壓,說葉將軍的案子拖得太久了,影響朝廷威信。」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巷子裡,把鐵匠鋪門口那棵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轉過身來。
「小七,去查一下,大理寺明天幾時開審。」
沈小七應了一聲跑了。
許掌柜從後廚走出來,臉上全是擔心。
「葉姑娘,葉將軍的案子要是開審,你打算怎麼辦?」
葉靈兒走回櫃檯後面,從暗格里翻出那張薛家舊單的拓本。
「俺去大理寺。」
許掌柜的臉白了。
「你去大理寺?那不是送上門去讓人抓嗎?」
葉靈兒搖頭。
「不會,俺手裡有證據,方懷義要是敢當堂指證俺爹,俺就當堂拿出證據打他的臉。」
許掌柜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話。
葉靈兒把舊單收好,走到後院,阿寶已經醒了,正蹲在灶台邊上啃饅頭。
「姐姐,那個薛胖子的東西都被你搬空了?」
葉靈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嗯,搬空了。」
阿寶咽下嘴裡的饅頭。
「那他會不會來咱們鋪子鬧?」
葉靈兒搖頭。
「不會,他現在自己都顧不上了,哪兒還有工夫管咱們。」
阿寶點了點頭,又啃了一口饅頭。
「那明天咱們能吃肉嗎?」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明天不行,明天姐姐要去大理寺,你跟許叔在鋪子裡待著,誰來都不許開門。」
阿寶的饅頭停在嘴邊。
「大理寺……那是關犯人的地方嗎?」
葉靈兒點頭。
「嗯,爹爹現在在那兒。」
阿寶把饅頭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那俺跟姐姐一起去。」
葉靈兒搖頭。
「不行,你去了反而添亂。」
阿寶嘟囔了一句,低頭繼續啃饅頭。
葉靈兒轉身走到前院,沈小七剛從巷口跑回來。
「葉姐,查到了,大理寺明天辰時開審,沈大人和許大人都會到場。」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沈小七又說了一句。
「葉姐,蕭公子讓俺轉告你一句話。」
葉靈兒看著他。
「什麼話?」
沈小七壓低了聲音。
「公子說,明天的堂你可以去旁聽,但別當堂拿出證據,方懷義背後是秦相,你要是當堂打他的臉,秦相不會放過你。」
葉靈兒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那他的意思是讓俺憋著?」
沈小七搖頭。
「不是憋著,是等時機,公子說了,他會讓沈大人在堂上逼方懷義自己露出破綻,到時候你再拿出證據,效果更好。」
葉靈兒想了一會兒。
「行,就按他說的辦。」
沈小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葉靈兒站在櫃檯後面,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舊單的拓本,紙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嚴啟和蔣衡兩個名字還清清楚楚地寫在那兒。
她把舊單疊好收進腰間暗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越來越亮了,巷子裡的人也越來越多,賣菜的擔子一個接一個地過去,鐵匠鋪的錘子聲一直沒停。
明天,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