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停下腳步,側身看著身後的方懷義。
方懷義走到她跟前,臉上的汗還沒擦乾淨,聲音壓得很低。
「葉姑娘,你手裡那張舊單,能不能……」
葉靈兒打斷了他的話。
「方大人想說什麼?」
方懷義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葉姑娘,你也看見了,這案子牽扯太廣,方某也是身不由己。」
葉靈兒看著他,沒有接話。
方懷義又往前走了半步。
「葉姑娘,你父親的案子,方某願意幫忙,但你手裡那些東西,能不能暫時不要全拿出來,給方某一點時間……」
「給你時間做什麼?」
葉靈兒的聲音很平。
「是給你時間毀證據,還是給秦嵩時間滅口?」
方懷義的臉白了一下。
「葉姑娘,你這話……」
「方大人,俺爹在大理寺待了這麼久,你今天才想起來要幫忙,不覺得晚了?」
方懷義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葉靈兒一眼。
「葉姑娘,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秦相那邊……」
他沒說完,快步走了。
葉靈兒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身往旁聽席走。
蕭鳴雁還坐在最後一排,看見她過來,站起來走到角落。
「方懷義跟你說了什麼?」
葉靈兒把剛才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蕭鳴雁的眉頭擰起來。
「他這是想拖時間。」
「嗯,俺也是這麼想的。」
葉靈兒看了一眼正堂那邊,許慎還在跟幾個書吏說話。
「蕭鳴雁,你覺得三日後再審,許慎會怎麼判?」
蕭鳴雁沉默了一會兒。
「不好說,你手裡的證據雖然有力,但都是旁證,沒有原始軍報和戶部原件,許慎未必敢直接翻案。」
葉靈兒的手指在腰間暗袋上敲了兩下。
「那就得找到原件。」
蕭鳴雁看著她。
「原件要是還在的話,不是在戶部就是在秦府。」
「俺猜在戶部的可能性更大。」
葉靈兒轉頭看著正堂那邊。
「秦嵩那麼謹慎,不會把所有證據都放在一個地方,戶部是方懷義的地盤,藏東西更方便。」
蕭鳴雁點了一下頭。
「有道理,但戶部守衛森嚴,你要怎麼進去?」
葉靈兒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許慎從正堂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書吏,其中一個手裡抱著一摞卷宗。
許慎走到方懷義剛才站的位置,低頭翻看卷宗,翻了幾頁之後眉頭擰起來。
「周硯。」
一個年輕的書記官走過來。
「許大人。」
許慎把卷宗遞給他。
「你看看這份帳冊,裝訂痕跡是不是有問題?」
周硯接過去仔細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許大人,這帳冊中間少了一頁,裝訂線被重新縫過。」
旁聽席上的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許慎抬頭看著方懷義。
「方大人,這帳冊為何少了一頁?」
方懷義的手抖了一下。
「許大人,這帳冊是景元十八年的舊帳,年代久遠,可能是蟲蛀或者遺失了。」
周硯把帳冊翻到缺頁的位置,指給許慎看。
「許大人,這縫線的針腳很新,不像是年代久遠的樣子,而且缺頁的位置正好是軍糧調撥批文所在的那一頁。」
許慎的臉色沉下來。
「方大人,你怎麼解釋?」
方懷義的額頭又開始冒汗。
「這……這臣確實不知情,可能是當年經手的小吏私自取走了。」
沈清河站起來。
「許大人,臣請求封存戶部所有景元十八年的軍糧檔案,由三司共同核查。」
許慎點了一下頭。
「准奏,即刻派人去戶部封存檔案。」
他轉頭看著方懷義。
「方大人,三日之內,你最好把那頁批文找出來,否則戶部失職之罪,你擔不起。」
方懷義的身子晃了一下。
「是……臣遵命。」
許慎敲了一下驚堂木。
「退堂,三日後再審。」
人群開始往外走,葉靈兒跟著蕭鳴雁走到門口,正要說話,沈清河從旁邊走過來。
「葉姑娘。」
葉靈兒轉過身。
「沈大人。」
沈清河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葉姑娘,俺剛才收到消息,宮裡有人要調走許慎,換秦嵩的門生接管此案。」
葉靈兒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什麼時候?」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沈清河看了一眼周圍,又壓低了聲音。
「若是三日之內找不到那頁原始批文,你父親的案子怕是要被定罪了。」
葉靈兒沒有說話,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天已經快黑了。
「沈大人,多謝告知。」
沈清河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蕭鳴雁走到她旁邊。
「三日倒計時,你打算怎麼辦?」
葉靈兒轉頭看著他。
「今晚去戶部。」
蕭鳴雁的眉頭擰起來。
「戶部守衛比薛家外宅嚴多了,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不是一個人,你跟俺一起去。」
蕭鳴雁愣了一下。
「俺?」
葉靈兒點頭。
「嗯,你認路,俺搬東西,配合起來效率高。」
蕭鳴雁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行,今晚子時,還是老地方碰頭?」
「嗯。」
兩個人分頭走了,葉靈兒回到鋪子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阿寶蹲在灶台邊上啃饅頭,看見她進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
「姐姐,爹爹的案子怎麼樣了?」
葉靈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還在審,你先吃飯,姐姐今晚還要出門。」
阿寶把饅頭咽下去。
「又出門?去哪兒?」
「去拿一樣東西。」
葉靈兒走到後院,從空間裡取出夜行衣換上,腰間別好短刀。
許掌柜從後廚走出來,看見她這身打扮,臉上全是擔心。
「葉姑娘,這次去哪兒?」
「戶部。」
許掌柜的臉白了。
「戶部?那地方守衛森嚴,你……」
葉靈兒打斷了他的話。
「許叔放心,俺有分寸。」
她走到櫃檯後面,從暗格里翻出那張拓印的舊單,又檢查了一遍腰間暗袋裡的東西。
杜帳房從後院走出來。
「葉姑娘,戶部庫房俺去過幾次,那地方外松內緊,表面上只有兩個守衛,實際上裡面的巡邏都是方懷義的親信。」
葉靈兒看著他。
「杜叔能畫個地形圖嗎?」
杜帳房點頭。
「能,俺這就畫。」
他轉身進了後院,葉靈兒站在櫃檯後面,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今晚怕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