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葉靈兒從鋪子後門翻出去,順著屋檐往約定的地方摸。
巷子裡安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她拐進一條窄巷,蕭鳴雁已經等在那兒了,身後跟著何安。
「地形圖帶了?」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杜帳房畫的圖,遞過去。
蕭鳴雁借著月光看了一遍,眉頭擰起來。
「庫房在戶部後院,要繞過兩道門,門口都有守衛。」
「那就從牆頭翻進去。」
葉靈兒把地形圖收回來。
「何安在外面接應,咱們兩個進去。」
蕭鳴雁點了一下頭。
「行,走。」
三個人順著巷子往戶部的方向摸,拐了兩條街之後停在戶部後牆外面。
後牆很高,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月光照在瓷片上閃著冷光。
葉靈兒蹲在牆根底下,抬頭看了看牆頭。
「這牆頭上有東西,得小心點。」
蕭鳴雁從腰間取出一卷麻繩,一頭綁了個鐵鉤,甩了兩圈之後往牆頭扔過去。
鐵鉤掛在牆沿上,蕭鳴雁拽了拽,確認牢固之後先爬了上去。
他趴在牆頭上,低頭看了看院子裡,回頭朝葉靈兒招了招手。
葉靈兒順著繩子爬上去,翻過牆頭的時候衣角掛在碎瓷片上,撕拉一聲,撕了一道口子。
她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蕭鳴雁蹲在旁邊,壓低了聲音。
「沒事吧?」
葉靈兒搖頭。
「沒事,走。」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後院摸,繞過一排廂房之後,眼前出現一座獨立的庫房。
庫房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籠底下站著兩個守衛,手裡拿著刀,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掃。
葉靈兒蹲在廂房角落,往庫房那邊看了看。
「守衛換班的節奏是多久?」
蕭鳴雁看了看天色。
「杜帳房說是一個時辰換一次,現在剛過子時,下一次換班要到丑時。」
「一個時辰夠了。」
葉靈兒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瓷瓶,打開瓶塞,裡面是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
「迷藥,白軍醫給的,聞了之後會睡半個時辰。」
葉靈兒把瓷瓶塞回去。
「但不能直接撒,得先把他們引開。」
蕭鳴雁看了看院子四周。
「東邊那排廢棄的卷宗架,你要是能搬倒一排,動靜夠大,肯定能把人引過去。」
葉靈兒點頭。
「行,你在這兒等著,俺去搬。」
她貓著腰往東邊摸,繞到卷宗架後面,抬頭看了看架子的高度。
架子有兩人高,上面堆滿了發黃的舊卷宗,落了厚厚一層灰。
她把手掌貼在架子最底下的橫樑上,意念一動,橫樑消失了。
架子晃了一下,上面的卷宗開始往下滑。
她又收了第二根橫樑,架子往前傾,卷宗嘩啦啦往下掉。
第三根橫樑一消失,整排架子轟然倒塌,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庫房門口的兩個守衛同時轉過頭來。
「什麼聲音?」
「好像是東邊,快去看看。」
兩個人拔刀衝過去,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靈兒閃到柱子後面,等守衛跑過去之後,她從袖子裡掏出瓷瓶,拔掉瓶塞,把粉末撒在風口。
風把粉末吹向守衛的方向,兩個守衛走到卷宗架前面,看著滿地的卷宗,臉上全是疑惑。
「怎麼倒了?」
「可能是架子年久失修……」
話沒說完,其中一個守衛晃了晃身子,扶著旁邊的柱子。
「俺怎麼有點暈……」
另一個守衛也捂著額頭。
「俺也是……」
兩個人先後倒在地上,呼吸變得平穩。
葉靈兒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朝蕭鳴雁招了招手。
蕭鳴雁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守衛。
「迷倒了?」
「嗯,半個時辰之內醒不過來。」
葉靈兒轉身往庫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伸手推了推門。
門沒鎖,但從裡面插著門栓。
她從腰間取出短刀,刀尖插進門縫裡,往上一挑,門栓掉在地上。
門開了。
庫房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格透進來一點月光。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火摺子吹亮,橘黃色的光把庫房照出來。
庫房很大,四面牆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卷宗和帳冊,每一份上面都標著年份和類別。
她走到最裡面那排架子前,舉著火摺子看了看標籤。
景元十五年,景元十六年,景元十七年……
她的手指在景元十八年那一排停下來。
蕭鳴雁走過來,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翻開看了看。
「這是軍糧調撥記錄,但沒有批文。」
葉靈兒把火摺子遞給他,自己開始翻架子上的卷宗。
翻了十幾本之後,她停下來。
「蕭鳴雁,你看這個。」
蕭鳴雁湊過來,葉靈兒把手裡那本卷宗的封面指給他看。
封面上蓋著封條,封條的蠟印是戶部的紅印,但蠟封邊緣沾著一點金色的粉末。
蕭鳴雁拿起來聞了聞。
「這是秦府專用的香料。」
葉靈兒的眉頭擰起來。
「秦府的人來過這兒?」
「應該是,而且是最近來的,香料味還沒散。」
葉靈兒把卷宗拆開,裡面裝的是一摞軍糧票據,但關鍵的調撥批文已經被取走了,只剩下一個空位。
她把卷宗放回去,轉身往庫房深處走。
最裡面那堵牆前擺著幾隻鐵箱,鐵箱上掛著鎖,鎖上落了灰。
她走過去,從腰間取出短刀,刀尖插進鎖孔里撥了兩下,鎖開了。
鐵箱裡裝的不是卷宗,是一摞用牛皮紙包著的密信。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拆開看了看,信是方懷義寫給秦嵩的,日期是半個月前。
信里說的是葉家商號的事,方懷義說葉靈兒手裡有證據,秦嵩讓他提前轉移戶部舊檔,焚毀關鍵批文。
葉靈兒把信收進空間,正要繼續翻,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她閃到鐵箱後面,蕭鳴雁也跟著躲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庫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方懷義,後面跟著兩個穿管事衣裳的中年人。
方懷義走到庫房中間,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灰塵。
「有人進來過。」
其中一個管事走到架子前,拿起一本卷宗看了看。
「老爺,卷宗還在。」
方懷義的臉色沒有放鬆。
「把景元十八年的舊檔全搬出來,今晚就燒了。」
管事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方懷義站在那兒,目光在庫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最裡面那隻開著蓋的鐵箱上。
他走過去,蹲下來,手伸進鐵箱裡摸了摸。
「密信少了一封。」
他站起來,轉頭看著身後的管事。
「去查,看看今晚有沒有人翻牆進來。」
管事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方懷義站在鐵箱前,低頭看著箱子裡剩下的密信,嘴裡嘟囔了一句。
「秦相說得對,這些東西不能留,今晚全燒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庫房。
「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葉靈兒躲在鐵箱後面,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敲了兩下。
蕭鳴雁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他要是再不走,咱們就走不了了。」
葉靈兒沒有回答,她正盯著架子上那些卷宗。
方懷義要燒舊檔,那她就把舊檔全搬走。
她閉上眼,意念覆蓋整個庫房,從離門口最遠的那排架子開始,一排一排地收。
卷宗消失了。
帳冊消失了。
鐵箱裡的密信消失了。
方懷義正要往外走,餘光掃到架子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架子還在,但架子上的卷宗不見了。
一本都沒有。
空蕩蕩的架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方懷義的臉白了,他衝到架子前,手在空架子上摸來摸去。
「東西呢?卷宗呢?」
他轉身衝到另一排架子前,還是空的。
第三排,空的。
第四排,還是空的。
整個庫房,所有的架子上,乾乾淨淨,一本卷宗都沒有。
方懷義的腿軟了,扶著架子慢慢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見鬼了……見鬼了……」
外面的管事聽見動靜跑進來。
「老爺,您怎麼了?」
方懷義指著空架子,手抖得厲害。
「卷宗……卷宗全沒了……」
管事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也愣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
方懷義坐在地上,臉上全是汗。
「快去查,看看是誰幹的,快去。」
管事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葉靈兒和蕭鳴雁趁著混亂從窗戶翻出去,順著牆根往後牆摸。
翻過牆頭的時候,葉靈兒回頭看了一眼庫房的方向。
庫房裡燈火通明,方懷義的喊聲隱約傳過來。
「全沒了,一本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