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站在窗邊,手指在窗格上輕輕敲了兩下。
「蕭鳴雁,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皇莊?」
蕭鳴雁走到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就去,拖不得了,宮裡那邊二皇子已經開始提監國的事,若是他真監了國,咱們手裡的證據再多也遞不上去。」
葉靈兒轉過身來。
「那咱們分頭行動,你去查皇莊帳房,俺去查糧倉。」
蕭鳴雁皺了皺眉。
「你一個人去糧倉?」
「不是一個人,石頭跟俺一起去。」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杜帳房畫的地形圖,「石頭跑過那一帶,熟路。」
蕭鳴雁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行,但你記住,若是遇到危險,先保命,別管證據。」
葉靈兒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蕭鳴雁又叮囑了幾句,轉身出了鋪子。
葉靈兒走到後院,石頭正蹲在井台邊上喝水。
「石頭。」
石頭抬起頭,水珠從下巴上滴下來。
「葉姐。」
「今晚跟俺去京郊,去皇莊。」
石頭站起來,眼睛亮了。
「去幹啥?」
「查糧倉,看看裡頭藏了什麼。」
石頭擦了擦嘴。
「俺知道那地方,莊子挺大,但平時沒什麼人,都說荒廢好幾年了。」
葉靈兒看著他。
「荒廢的莊子,為什麼還有人守?」
石頭愣了一下。
「有人守?」
「嗯,杜帳房查到的帳目上寫著,皇莊每月有守衛撥款,不少。」
石頭撓了撓頭。
「那就怪了,荒廢的莊子還養守衛,肯定有鬼。」
葉靈兒走到柴房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今晚咱們去看看,到底有什麼鬼。」
夜裡子時,葉靈兒和石頭摸到京郊皇莊外的樹林裡。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地上黑得看不清路。
石頭蹲在樹後,指著前面那片莊子。
「葉姐,你看,那就是皇莊,前頭那排房子是帳房和管事住的地方,後頭那幾座大倉庫,就是糧倉。」
葉靈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糧倉外面掛著兩盞燈籠,燈籠底下站著兩個守衛,手裡拿著刀,目光在周圍掃來掃去。
「守得挺嚴。」
石頭點頭。
「是挺嚴,俺上回跟著沈小七來過一次,就在外頭看了看,沒敢進去。」
葉靈兒蹲在那兒,盯著糧倉看了一會兒。
糧倉的門上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幾個字,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支竹管,舉到眼前看過去。
木牌上寫的是:荒廢多年,禁止入內。
葉靈兒把竹管收起來,嘴角勾了一下。
「荒廢多年,還守得這麼緊,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石頭也笑了。
「葉姐,那咱們怎麼進去?」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在這兒等著,俺去看看。」
石頭的臉色變了。
「葉姐,你一個人去?」
「嗯,你在這兒盯著,有人來了就學鳥叫。」
葉靈兒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往糧倉方向摸過去。
她貼著牆根走,走到糧倉側面的時候停下來,蹲在窗戶底下。
窗戶是用木板釘死的,但木板中間有一道縫。
她湊到縫隙前往里看,糧倉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從屋頂的通風口透進來。
月光照在糧倉里堆積如山的麻袋上,麻袋上面蓋著油布。
葉靈兒眯起眼睛,仔細看那些麻袋。
麻袋的布料是粗麻布,顏色已經發黑,邊角處有發霉的痕跡。
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隻麻袋的側面,上面隱約可見一個印記。
印記是用黑色印泥蓋上去的,雖然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形狀。
那是鎮北軍的軍印。
葉靈兒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緊了。
軍糧。
當年被截留的軍糧,就藏在這兒。
她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糧倉裡面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她貼著牆壁一動不動,屏住了呼吸。
糧倉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秦忠,後面跟著一個穿皮襖的壯漢,壯漢的臉上有一道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葉靈兒透過窗縫看著那個壯漢,心裡咯噔一下。
沙狼。
北狄走私頭目沙狼。
秦忠走到糧倉中間,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麻袋。
「沙狼,這批糧食是十年前的舊貨了,你們北狄還要?」
沙狼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拍了拍麻袋。
「要不要不是俺說了算,是王爺說了算,不過糧食倒是其次,關鍵是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鋪在地上。
羊皮紙上畫的是邊防圖,但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撕掉了。
秦忠蹲下來,手指在羊皮紙上划過。
「這只是西段邊防圖,東段的在秦府書房裡,你們王爺要是真想拿到完整的圖,得等公子那邊的事辦成了。」
沙狼站起來,嘴角扯了一下。
「秦管家,你們公子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動手?俺們王爺已經在北境備好兵馬了,就等京城這邊一亂,立刻南下。」
秦忠把羊皮紙捲起來,遞迴給他。
「快了,聖上那邊已經病重了,二皇子監國的旨意這兩天就下來,到時候公子會借二皇子的名義調動禁軍,只要宮門一破,大事就成了。」
沙狼接過羊皮紙,塞回懷裡。
「那俺就等秦管家的好消息了。」
兩個人轉身往外走,秦忠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糧倉。
「這批糧食你們儘快運走,別留在這兒,萬一被人查到,麻煩不小。」
沙狼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俺今晚就安排人來搬。」
兩個人走了,糧倉的門重新關上了。
葉靈兒靠在牆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邊防圖。
北狄備兵。
宮門一破。
秦嵩不是普通的貪腐,他是要裡應外合,把皇權拱手讓給二皇子,然後借北狄之手除掉所有反對的人。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糧倉後面傳來狗吠聲。
不是一隻狗,是一群。
葉靈兒的臉色變了,她轉身往樹林方向跑,剛跑了兩步,身後傳來守衛的喊聲。
「有人,追。」
腳步聲和狗吠聲同時響起來,越來越近。
葉靈兒拐進一條小路,前面忽然出現一堵牆,她剛要翻過去,身後的狼犬已經追上來了。
就在這時候,一根木樁從旁邊飛過來,砸在狼犬面前。
狼犬往後退了幾步,衝著木樁狂吠。
阿寶從暗處衝出來,扛起另一根木樁,用力往糧倉的門口一砸。
木樁橫在門口,把門堵得死死的。
守衛衝過來,被木樁攔住了。
阿寶拉著葉靈兒的手。
「姐姐,快跑。」
兩個人轉身往樹林裡跑,身後的喊聲和狗吠聲漸漸遠了。
跑到樹林深處的時候,葉靈兒停下來,靠著樹幹喘氣。
「你怎麼來了?」
阿寶捂著肚子,喘得更厲害。
「俺不放心姐姐,就跟著石頭一起來了。」
葉靈兒看著他,想罵兩句,但看見他臉上的汗珠,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回去再跟你算帳。」
阿寶點頭。
「嗯。」
兩個人剛要往外走,石頭從樹後冒出來。
「葉姐,不好了,秦府的人已經知道有人查到皇莊了,他們派了更多人過來,咱們得快走。」
葉靈兒拉著阿寶的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
跑到樹林邊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皇莊的方向。
糧倉外面的燈籠已經滅了,只有遠處的狗吠聲還在迴蕩。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剛才收進空間的那幾袋軍糧。
糧袋上的軍印,就是葉戰洗冤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