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帶著阿寶和石頭回到城裡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巷子裡只有零星的幾盞燈籠，照著石板路上的青苔。
她推開鋪子的後門，阿寶跟在她後面，腳步有些沉。
「姐姐。」
葉靈兒轉過身來。
「嗯？」
阿寶低著頭，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
「俺剛才是不是給你添亂了？」
葉靈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添亂倒是沒有，但你下次不許再偷偷跟著俺，知道嗎？」
阿寶點頭。
「知道了。」
葉靈兒走到後院柴房，從空間裡把那幾袋軍糧取出來，一袋一袋擺在地上。
麻袋已經發霉了，上面的軍印模糊得很，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鎮北軍的印記。
她蹲下來，拿手指在印記上擦了擦，黑色的印泥蹭到指尖上。
「景元十八年的舊糧。」
她站起來，轉身往前院走。
許掌柜已經起來了，正在燒水，看見她回來，臉上的擔心鬆了一半。
「葉姑娘，順利嗎？」
葉靈兒點頭。
「順利，東西拿到了。」
她走到櫃檯後面，從暗格里翻出紙筆，開始寫清單。
景元十八年鎮北軍軍糧，三袋，袋上有軍印。
皇莊倉內存糧約兩千袋，全部發霉，無法食用。
秦忠與北狄走私頭目沙狼交接邊防圖殘卷，圖上標註西段邊防。
東段邊防圖藏於秦府書房。
她寫完之後把清單收起來，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巷子裡，把對面鋪子的招牌照得亮晃晃的。
沈小七從巷口跑進來，臉上全是急。
「葉姐，宮裡出事了。」
葉靈兒站起來。
「什麼事？」
沈小七喘了兩口氣。
「聖上昨晚病得更重了，太醫說撐不過三天，二皇子已經開始準備監國的事了。」
葉靈兒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蕭鳴雁呢？」
「蕭公子今早進宮了，說是要去見聖上，但宮門外的守衛不讓進，說聖上病重，任何人都不能見。」
葉靈兒轉身走到後院，阿寶正蹲在井台邊上啃饅頭。
「阿寶。」
阿寶抬起頭，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嗯？」
「你今天就待在鋪子裡，哪兒都不許去。」
阿寶把饅頭咽下去。
「姐姐，你又要出門？」
葉靈兒點頭。
「嗯，俺要去秦府。」
阿寶站起來。
「那俺跟你一起去。」
葉靈兒搖頭。
「不行，秦府守衛比皇莊嚴多了，你去了反而添亂。」
阿寶嘟囔了一句，低頭繼續啃饅頭。
葉靈兒走到前院，蕭鳴雁正從巷口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宮裡不讓進？」
蕭鳴雁點頭。
「嗯，宮門外全是貴妃的人，連御林軍都換了一批，俺連御書房的門都沒摸到。」
葉靈兒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昨晚俺去了皇莊，在糧倉里看見秦忠和沙狼交接邊防圖殘卷，秦忠說東段的邊防圖在秦府書房裡。」
蕭鳴雁的臉色變了。
「邊防圖？」
葉靈兒點頭。
「嗯，沙狼說北狄王爺已經在北境備好兵馬了，就等京城這邊一亂，立刻南下。」
蕭鳴雁的手指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敲了兩下。
「秦嵩這是要裡應外合。」
「不光是裡應外合。」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張清單，遞給他。「秦忠還說，聖上病重是安排好的，二皇子監國之後，秦嵩會借二皇子的名義調動禁軍，只要宮門一破，大事就成了。」
蕭鳴雁看完清單，臉色更沉了。
「這麼說，聖上是被人下毒了？」
葉靈兒點頭。
「應該是，而且下毒的人就在御膳房裡。」
蕭鳴雁把清單收起來。
「若是聖上真被下毒，咱們手裡的證據再多也遞不上去了。」
葉靈兒看著他。
「所以咱們得先拿到完整的邊防圖，再去找御史台的人，讓沈清河帶人去宮裡查御膳房。」
蕭鳴雁想了一會兒。
「行，今晚咱們去秦府，你查書房，俺去查御膳房的線索。」
葉靈兒點頭。
「好。」
兩個人正說著話，何安從巷口跑進來。
「公子，不好了。」
蕭鳴雁轉過身。
「怎麼了？」
何安喘了兩口氣。
「秦府派人去了戶部，說是要查昨晚庫房失竊的事，方懷義已經被秦忠帶走了。」
蕭鳴雁的眉頭擰起來。
「帶走了？」
何安點頭。
「嗯，聽說是關在秦府別院的地牢里，秦忠說方懷義失職，要他交代庫房舊檔的去向。」
葉靈兒轉頭看著蕭鳴雁。
「方懷義要是撐不住，把俺供出來怎麼辦？」
蕭鳴雁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兩下。
「方懷義不敢供你，他要是供了你，就等於承認自己跟你有勾結，到時候他連命都保不住。」
葉靈兒想了一會兒。
「那他會怎麼辦？」
蕭鳴雁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只能咬死了說舊檔是被人偷走的，跟他沒關係。」
話音剛落，沈小七又從巷口跑進來。
「葉姐，秦府那邊派人來盯鋪子了，就在巷口那邊，一共三個人。」
葉靈兒走到窗戶邊，透過窗格往巷口看了一眼。
巷口的牆根底下站著三個穿短衫的男人，手裡拿著刀，目光一直往鋪子這邊瞟。
她轉過身來。
「蕭鳴雁，秦嵩已經盯上俺了。」
蕭鳴雁走到她旁邊，也往窗外看了看。
「他這是想把你抓住，逼你交出舊檔。」
葉靈兒的手指在窗格上敲了兩下。
「那咱們就讓他抓。」
蕭鳴雁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葉靈兒轉頭看著他。
「俺說，讓秦府的人抓俺，然後你帶人跟著，等他們把俺帶到秦府別院之後，咱們裡應外合，把方懷義救出來，順便把秦府書房的邊防圖也拿到手。」
蕭鳴雁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瘋了？秦府別院守衛森嚴，你要是進去了，未必出得來。」
葉靈兒搖頭。
「不是未必，是一定出得來，因為俺有空間。」
蕭鳴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葉靈兒點頭。
「確定。」
蕭鳴雁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但你記住，若是情況不對，立刻收進空間躲起來，別管方懷義，也別管邊防圖。」
葉靈兒沒有回答，轉身往後院走。
阿寶還蹲在井台邊上，看見她過來，站起來走過去。
「姐姐，你要去哪兒？」
葉靈兒蹲下來，拉著他的手。
「姐姐今晚要去辦一件很危險的事，你在鋪子裡等著，別亂跑。」
阿寶的眼睛紅了。
「姐姐，你會不會有事？」
葉靈兒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不會，姐姐答應你，天亮之前一定回來。」
阿寶點頭，眼淚滾下來。
「姐姐，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