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石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秦忠的臉色白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鑰匙串掉在地上。
那幾隻獵犬嗚咽著縮到牆角,爪子在地上刨來刨去,卻不敢再往前沖。
阿寶站在廢墟中間,手裡還攥著半截磚頭,臉上全是土。
他看著秦忠,眼睛亮得嚇人。
「你敢動俺姐姐試試。」
秦忠的喉結滾了滾,他抬手想叫守衛上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剛才徒手拆了一面牆,尋常守衛上去也是送死。
葉靈兒從窗戶翻出來,走到阿寶身邊。
她沒有馬上跑,而是轉頭看著秦忠。
「秦管家,俺今晚就先告辭了。」
秦忠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葉姑娘,你以為跑得掉?」
葉靈兒沒有回答,她拉著阿寶的手,轉身往院子外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方懷義。
「方大人,一起走嗎?」
方懷義愣了一下,掙扎著站起來。
秦忠的臉徹底沉下來。
「攔住他們。」
守衛剛要上前,阿寶把手裡那半截磚頭往地上一砸。
磚頭裂成幾塊,碎片飛濺到守衛腳邊。
守衛的腳步停住了。
葉靈兒拉著方懷義往外走,阿寶殿後,三個人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秦忠站在倒塌的牆前,臉色難看得嚇人。
他身後的守衛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去查,看看那小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守衛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秦忠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府里走。
他得去稟報公子,今晚的事比想的麻煩多了。
葉靈兒帶著阿寶和方懷義繞了三條街,才停在一處廢棄的院子裡。
蕭鳴雁和何安已經等在那兒了。
看見他們三個進來,蕭鳴雁站起來走過去。
「沒受傷?」
葉靈兒搖頭。
「沒事,就是阿寶太莽了。」
阿寶低著頭,手指還在衣角上絞。
蕭鳴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安從旁邊拿了三碗水過來,遞給他們。
方懷義接過水,喝了兩大口,臉上才有了點血色。
「葉姑娘,多謝。」
葉靈兒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抬頭看著蕭鳴雁。
「宮裡什麼情況?」
蕭鳴雁走到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聖上這兩天病得更重了,已經三天沒上朝了,太醫說是舊疾復發,但俺派人查過,太醫院最近換了幾個人,都是貴妃的親信。」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太醫都換了,那聖上吃的藥…」
蕭鳴雁點頭。
「俺也懷疑藥有問題,但宮裡現在守得嚴,俺的人進不去。」
葉靈兒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二皇子現在在做什麼?」
蕭鳴雁的臉色更沉了。
「他已經開始代批部分奏摺了,戶部和兵部的摺子都經他手,秦嵩每天都要去二皇子府一趟。」
葉靈兒轉過身來。
「這麼說,秦嵩快動手了。」
蕭鳴雁的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
「應該就在這幾天,俺聽說秦嵩最近在調禁軍,蔣衡那邊也有動靜。」
葉靈兒走回石墩旁邊坐下來。
「那咱們的時間更緊了,必須在秦嵩動手之前,拿到邊防圖和通敵的證據。」
蕭鳴雁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拿?」
葉靈兒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皇莊的清單。
「邊防圖在秦府書房裡,但秦府這幾天守得太嚴,俺白天去看過,書房周圍至少有三重暗哨。」
蕭鳴雁接過清單看了一眼。
「三重暗哨,強闖是進不去了。」
葉靈兒點頭。
「嗯,所以俺在想,能不能製造點動靜,把秦府的人調走。」
蕭鳴雁想了一會兒。
「後天是長公主的壽宴,秦府肯定要派人去送禮,到時候府里的守衛會少一些。」
葉靈兒的眼睛亮了。
「長公主壽宴?」
蕭鳴雁點頭。
「嗯,俺今天收到帖子了,秦府那邊應該也收到了,按規矩,秦婉會代表秦府去送禮。」
葉靈兒站起來。
「那就後天,俺趁他們去送禮的時候,潛進秦府書房。」
蕭鳴雁的眉頭擰起來。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葉靈兒搖頭。
「不是一個人,你在外面接應,俺進去拿東西,拿到了就走。」
蕭鳴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行,但你記住,若是情況不對,立刻撤。」
葉靈兒點頭。
「知道了。」
兩天後,長公主府張燈結彩,前來祝壽的女眷一個接一個地進府。
秦婉穿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跟在秦府管家身後往裡走。
管家把她送到花廳,轉身出去了。
花廳里已經坐了十幾個女眷,都在低聲說話。
秦婉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匣子擱在桌上。
她低著頭,手指在匣子邊沿上摸來摸去。
過了一會兒,青萍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茶盞。
「秦姑娘,請用茶。」
秦婉接過茶盞,沒有馬上喝,只是看著青萍。
青萍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圈微微發紅。
秦婉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敲了兩下。
「青萍,你怎麼了?」
青萍搖頭。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秦婉看著她,沒有再問。
青萍放下茶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秦婉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秦婉的手指在茶盞上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茶盞里的茶水,茶水很清,但杯底沉著一片小小的紙角。
紙角已經被水泡軟了,上面的字跡模糊得很。
秦婉拿起茶盞,假裝喝茶,把紙角含進嘴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假裝看園子裡的景色。
趁著沒人注意,她把紙角從嘴裡取出來,藏進袖子裡。
長公主從後堂走出來,臉上堆著笑。
「諸位貴客遠道而來,老身有失遠迎了。」
女眷們紛紛站起來行禮。
秦婉也跟著行禮,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往門口瞟。
青萍還站在門外,低著頭,手裡的茶壺拿得緊緊的。
秦婉的心往下沉了沉。
青萍出事了。
長公主讓眾人入座,丫鬟們端著點心和茶水進來。
秦婉坐在角落裡,把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對玉鐲,成色極好。
她把匣子遞給身邊的丫鬟。
「勞煩轉呈長公主。」
丫鬟接過匣子,走到長公主身邊。
長公主打開匣子看了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秦姑娘有心了。」
秦婉站起來行禮。
「應該的。」
她坐下來,手伸進袖子裡,摸到那片紙角。
紙角已經幹了一些,她小心地展開,借著袖子的遮擋看了一眼。
紙角上只有四個字。
鎮北軍糧。
秦婉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青萍,青萍還站在門外,眼神空空的。
秦婉把紙角重新疊好,藏進腰間暗袋裡。
她站起來,走到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民女身子有些不適,想去淨房一趟。」
長公主點頭。
「去吧,讓青萍帶你去。」
青萍走過來,低著頭。
「秦姑娘,請跟我來。」
兩個人走出花廳,順著迴廊往後院走。
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秦婉停下來。
「青萍,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青萍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秦姑娘,救救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