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上的石頭硌得葉靈兒肋骨生疼，她趴在那兒不敢動，腦袋裡像是有一把錘子在砸，一下一下，砸得眼前的月光都碎成了好幾塊。
下面的腳步聲來來回回，火把的光掃過假山周圍，守衛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上來。
「秦管家，假山這邊查過了，沒人。」
「後院的廂房也查過了，全空著。」
「花園那邊也沒有。」
秦忠站在私牢門口，手裡的刀敲著門框。
「繼續查，書房那邊也不許放過，今晚這人要是讓她跑了，你們都別活了。」
腳步聲散開，往府里各處去了。
葉靈兒等腳步聲走遠，才慢慢從假山上爬下來，她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著假山站穩，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揉了揉，腦袋還是疼得厲害。
空間現在不能用了，再用下去她怕自己會直接暈過去。
她貼著牆根往假山後面走，繞過一排廂房，前面出現一座小院子。
院子裡黑漆漆的，窗戶關著，門也關著。
葉靈兒走到窗戶邊，透過窗縫往裡看了一眼。
屋子裡有人。
一個女人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碗，碗裡的藥已經涼了，藥湯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皮。
秦婉。
葉靈兒正要離開，忽然看見秦婉站起來，端著碗走到門邊。
她拉開門，碗從手裡滑下去，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了。
藥湯灑了一地，把門檻都染成了褐色。
秦婉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碎片，沒有馬上動。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守衛跑過來。
「秦姑娘，怎麼了？」
秦婉轉過身。
「沒事，就是手滑了，你去叫個丫鬟過來收拾一下吧。」
守衛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秦婉站在門口，目光往假山方向掃了一眼。
葉靈兒貼在牆根底下，沒有動。
秦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書房，今晚子時。」
話說完，她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葉靈兒站在牆根底下，手指在牆上敲了兩下。
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她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腦袋不疼了，再去書房。
她順著牆根往前摸，拐過兩道迴廊，前面出現一座廢棄的柴房。
柴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
葉靈兒閃身進去，關上門，靠在門後面坐下來。
她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腦袋還在疼，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就在這時候，空間裡傳來微弱的聲音。
青萍醒了。
葉靈兒的眼睛睜開，意念一動，青萍從空間裡出現在她面前。
青萍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發紫。
她看見葉靈兒，手指抓著她的袖子。
「葉姑娘……俺家人……」
葉靈兒把手指按在她嘴唇上。
「你家人還在空間裡，等出了秦府俺就放他們出來，但你現在得告訴俺，秦忠今晚要在書房做什麼？」
青萍的手指攥緊了。
「秦管家……他今晚要把邊防圖殘卷送進書房密格，還有一份北狄的盟約，都要在子時之前藏好。」
葉靈兒的眉頭擰起來。
「盟約？」
青萍點頭。
「嗯，俺前幾天聽見秦管家跟那個北狄人說，盟約是北狄王爺親手寫的，上面蓋著王爺的私印，只要拿到這份盟約，就能證明秦府跟北狄勾結。」
葉靈兒的手指在地上敲了兩下。
「盟約現在在哪兒？」
青萍的聲音更弱了。
「應該在秦管家手裡，他今晚會親自送去書房。」
葉靈兒站起來，把青萍重新收進空間。
青萍消失之前，手指還攥著她的袖子。
「葉姑娘，求求你，救救俺家人……」
葉靈兒沒有回答，青萍已經不見了。
她靠在柴房門上，手指按在腦袋上，腦袋還在疼，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厲害了。
她等了一會兒，等到外面的腳步聲漸漸少了，才推開門走出去。
月光照在迴廊上，把地上的青磚照得發白。
她貼著迴廊往書房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聽見前面傳來說話聲。
秦忠的聲音。
「公子，人已經不見了，私牢里空了，青萍和她家人全都沒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秦嵩。
「怎麼會沒了？」
秦忠的聲音發緊。
「俺也不知道，就在俺出去的那一會兒工夫，人就全沒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秦嵩沉默了一會兒。
「葉靈兒？」
秦忠點頭。
「應該是她，除了她，沒人能在俺眼皮底下把人弄走。」
秦嵩的聲音冷下來。
「她現在在哪兒？」
秦忠的聲音更緊了。
「俺已經封了府，她應該還在府里，但俺們搜了兩遍，都沒找到。」
秦嵩的腳步聲響起來，像是在走來走去。
「葉靈兒能把人從私牢里弄走，說明她手裡有俺們不知道的手段，這手段很可能跟她那個隨身空間有關。」
秦忠的呼吸粗了一下。
「公子是說，葉靈兒把人藏進空間裡了？」
秦嵩的聲音很篤定。
「除了這個，沒有別的解釋。」
秦忠沉默了一會兒。
「那俺們現在怎麼辦？」
秦嵩的腳步聲停住了。
「書房那邊守好了嗎？」
秦忠點頭。
「守好了，俺在書房外面加了三重暗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秦嵩的聲音冷得像刀。
「那就等著吧，葉靈兒既然敢來秦府，就一定是衝著書房來的，她只要敢進書房，俺就讓她出不來。」
秦忠應了一聲。
「俺明白了。」
秦嵩又說了一句。
「盟約和邊防圖準備好了嗎？」
秦忠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都在這兒，俺等會兒就送進密格。」
秦嵩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
「行，你現在就去，把東西藏好之後，在書房外面守著，葉靈兒要是來了，立刻拿下。」
秦忠點頭。
「是。」
兩個人的腳步聲往書房方向去了。
葉靈兒貼在迴廊柱子後面，等他們走遠了，才閃身出來。
她的手指在柱子上敲了兩下。
秦嵩已經知道她有空間了。
而且秦忠現在就要去書房藏東西，她得趕在他把東西藏好之前進去。
她貼著迴廊往書房方向摸，走到書房外面的時候，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
書房周圍很安靜，月光照在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但葉靈兒知道，暗哨就在周圍，只是藏得很好。
她貼著牆根往書房窗戶方向挪，走到窗戶邊的時候，手指按在窗框上。
窗框上有一層細細的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葉靈兒的眉頭擰起來。
這是追蹤粉，只要碰到，就會留下痕跡，三天三夜都洗不掉。
她收回手，轉身往書房後面走。
書房後面有一扇小門，門關著，門框上也有追蹤粉。
葉靈兒站在門外，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秦忠把書房所有的入口都封死了。
她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書房裡傳來腳步聲。
秦忠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