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看著蕭鳴雁把令牌收進懷裡,手指按了按額角。
腦袋裡那股鈍痛還沒散,像是有根細針在太陽穴深處緩緩轉。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陸太傅。
「太傅,今晚就得動手,陸府的人必須在子時之前全部撤出。」
陸太傅站在窗邊,背影有些佝僂。
院子裡那個練字的孩子還在埋頭描紅,筆尖蘸了墨,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忠」字。
老人的手指在窗框上攥了攥。
「老夫府里有三十口人,老夫人腿腳不便,還有幾個剛斷奶的娃娃,這麼多人怎麼在一夜之間撤走?」
葉靈兒走到桌邊,攤開陸府的布局圖。
「分三批走,第一批是老夫人和孩子,第二批是女眷,第三批是府里的管事和護院。」
她手指點在後巷的位置。
「陸府後門通著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個廢棄的酒坊,俺的商隊會在那裡等著。」
蕭鳴雁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地圖上。
「第一批什麼時候走?」
葉靈兒抬頭看了看天色。
「戌初,天剛黑的時候最亂,守衛換防也在那個時辰。」
陸太傅轉過身。
「老夫人的轎子太顯眼,出府肯定會被人盯上。」
葉靈兒搖頭。
「不坐轎子,俺會安排一輛運書的貨車,老夫人藏在貨箱裡。」
陸太傅的眉頭擰得更緊。
「老夫人身子骨弱,在貨箱裡顛簸,怕是撐不住。」
葉靈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不會顛簸太久,出了府門俺就有辦法安置。」
她沒說空間的事,但蕭鳴雁聽懂了。
陸太傅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那就依葉姑娘的安排,老夫現在就去通知府里的人。」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
「葉姑娘,老夫把一家老小交給你,你可千萬別讓老夫失望。」
葉靈兒看著他的背影。
「俺會的。」
陸太傅走後,書房裡只剩下蕭鳴雁和葉靈兒。
蕭鳴雁看著她,手指抬起來想按在她額角上,又停在半空。
「腦袋還疼?」
葉靈兒側過頭。
「沒事,等轉移完陸府的人,俺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蕭鳴雁的手指收回去。
「陸府之後還有二十九家,你打算怎麼撐?」
葉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個孩子。
孩子寫完了字,捧著紙跑到一個老婦人面前,奶聲奶氣地喊著。
「祖母你看,孫兒寫得好不好?」
老婦人接過紙,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孫兒寫得真好。」
葉靈兒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
她想起前世,阿寶被賣掉之後,她也問過葉老太同樣的話。
但葉老太只是冷笑。
「寫得再好也是賠錢貨。」
葉靈兒閉了閉眼睛。
「俺會撐住的。」
蕭鳴雁走到她身後。
「你不是一個人。」
葉靈兒轉過身。
「俺知道。」
戌初,天剛擦黑。
陸府後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一輛運書的貨車停在巷子口,車夫是石頭假扮的。
他壓低了帽檐,手裡攥著鞭子。
貨車裡裝著幾十個木箱,箱子上貼著陸府的封條。
葉靈兒站在後門邊,手指按在門框上。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蕭鳴雁扶著她。
「你先休息,這批人俺來安排。」
葉靈兒搖頭。
「不行,老夫人身子弱,必須俺親自接應。」
她推開蕭鳴雁的手,走進院子。
陸府的管家正扶著老夫人往外走。
老夫人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走一步就得歇一步。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還有三個抱著孩子的奶娘。
孩子們都被塞了安神的藥丸,閉著眼睛睡得沉。
葉靈兒快步走過去。
「老夫人,俺扶您。」
老夫人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葉姑娘?」
葉靈兒點頭。
「是俺。」
老夫人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拍了拍。
「好孩子,老身聽太傅說了,今晚多虧了你。」
葉靈兒扶著她往貨車走。
「老夫人客氣了,您先上車,出了府門就安全了。」
老夫人被扶上車,坐在一個墊了厚被子的木箱上。
奶娘們抱著孩子也擠進車裡。
丫鬟想跟上去,被管家攔住了。
「你們留在府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丫鬟們紅著眼睛退下。
葉靈兒看了看車裡的人,手指按在車廂邊緣。
意念一動。
老夫人和孩子們全都消失了。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木箱。
石頭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揚起鞭子趕車往巷子外走。
貨車剛走出巷子,陸府正門外就傳來馬蹄聲。
一隊禁軍衝過來,為首的是蔣衡手下的一個親兵頭領,姓趙。
趙頭領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陸府門前。
「開門,奉蔣統領之命,搜查陸府。」
陸府的門房愣住了。
「這,這大晚上的搜什麼查?」
趙頭領一腳踹開門。
「少廢話,讓開。」
他帶著人衝進陸府,直奔後院。
陸太傅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鐵青。
「趙頭領,老夫乃朝廷太傅,你無旨意擅闖老夫府邸,這是要造反?」
趙頭領冷笑。
「太傅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聽說陸府今晚有異動,下官不得不來查一查。」
他揮手。
「搜。」
禁軍散開,衝進各個院子。
不一會兒,有人從後院跑回來。
「趙頭領,後院沒人,老夫人的屋子空了,連被褥都是涼的。」
趙頭領的臉色沉下來。
「什麼時候走的?」
那人搖頭。
「不知道,但估計走不久,後門邊上還有車輪印。」
趙頭領轉身往後門走。
後門還虛掩著,門邊的泥地上確實有車輪壓過的痕跡。
他蹲下去,手指在車轍里抹了一把。
泥還是濕的。
趙頭領站起來,目光掃過巷子。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貨車,車上貼著葉家商號的貨簽。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緊。
「葉靈兒。」
廢棄酒坊里,葉靈兒靠在牆上,臉色白得嚇人。
她手指按著額角,腦袋裡那股鈍痛已經變成了撕裂般的刺痛。
眼前的景物都開始晃動,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蕭鳴雁扶著她坐下。
「別逞強了,先休息。」
葉靈兒搖頭。
「不行,老夫人還在空間裡,俺得把她放出來。」
她撐著牆站起來,意念一動。
老夫人和孩子們出現在酒坊里。
老夫人剛睜開眼睛,就看見葉靈兒身子一軟,往後倒。
蕭鳴雁伸手接住她。
「葉靈兒。」
葉靈兒的眼皮顫了顫,勉強睜開一條縫。
「俺沒事,就是有點暈。」
她想站起來,腿卻軟得站不住。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寶衝進來,看見葉靈兒的樣子,眼睛立刻紅了。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
他跑過來,伸手就要背她。
「阿寶背姐姐走,姐姐別怕。」
葉靈兒按住他的肩膀。
「阿寶乖,姐姐沒事,就是累了。」
阿寶的眼淚滾下來。
「姐姐騙人,姐姐臉都白了。」
老夫人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葉姑娘,老身聽太傅說過,你為了救老身一家,用了很大的代價。」
葉靈兒抬頭看她。
「老夫人言重了,這是俺該做的。」
老夫人搖頭。
「該不該是一回事,老身欠你一條命是另一回事。」
她轉向蕭鳴雁。
「殿下,老身雖是婦道人家,但也知道輕重,今晚之後,陸家上下都是殿下和葉姑娘的人。」
蕭鳴雁點頭。
「多謝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