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太監服的少年衝進來,衣襟上還沾著泥點子,帽子都歪到一邊。
小德子。
他看見蕭鳴雁,立刻跪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捧著遞過去。
「殿下,藥渣帶出來了。」
小德子的手在抖,油紙包的一角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蕭鳴雁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油紙包里是一小堆黑褐色的藥渣,還帶著苦澀的藥味。
葉靈兒靠在牆上,勉強撐著站起來,走到蕭鳴雁身邊。
「這是今天給聖上煎的藥?」
小德子點頭。
「是,奴才趁著倒藥渣的時候,偷偷藏了一點帶出來。」
他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殿下,聖上這幾天越來越糊塗,今天下午還把奴才認成先帝身邊的老太監,奴才心裡害怕得很。」
蕭鳴雁的手指在油紙包上攥緊,藥渣被他捏碎了一點。
葉靈兒看著他,開口。
「白老軍醫在哪兒?」
石頭從門外探進頭來。
「俺去叫他。」
不一會兒,白老軍醫被石頭扶著走進來。
老人家腿腳不利索,走一步就得歇一步,但眼神還是很清明。
蕭鳴雁把油紙包遞過去。
「白老,麻煩你看看這藥渣。」
白老軍醫接過來,湊到鼻子邊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一點放在舌尖上。
他的臉色變了。
「這藥里有問題。」
蕭鳴雁的呼吸停住了。
「什麼問題?」
白老軍醫把藥渣倒在桌上,用手指一點一點撥開。
「你們看,這裡面有幾味藥是不該同時出現的,黨參和附子本來是補氣溫陽的,但這裡面還混了知母和黃柏,這兩味是清熱瀉火的,兩種藥性相剋,吃下去不但不補,反而會傷脾胃。」
他又撥出幾片細碎的黑色殘渣。
「還有這個,是寒水石磨成的粉,混在藥渣里很難看出來。」
葉靈兒的手指攥緊。
「寒水石有什麼用?」
白老軍醫抬頭看她。
「這東西性寒,少量用可以清熱,但長期服用會讓人神志昏沉,看著像是病重,其實是被寒毒壓住了神智。」
蕭鳴雁猛地站起來。
「是秦嵩下的手。」
他轉身往外走。
「俺現在就進宮,把這些藥渣呈給父皇,揭穿秦嵩和貴妃的陰謀。」
葉靈兒快步走過去,拉住他的袖子。
「你別去。」
蕭鳴雁回頭看她,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怒火。
「父皇被人下毒,俺不能眼睜睜看著。」
葉靈兒搖頭。
「你現在進宮就是自投羅網,貴妃和二皇子正等著你送上門。」
蕭鳴雁的手指攥緊。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父皇被毒死?」
葉靈兒鬆開他的袖子,轉向小德子。
「小德子,你現在還能進宮?」
小德子擦了擦眼淚。
「能,奴才晚上還得回去當值。」
葉靈兒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
「這是靈泉水,你把它混在聖上的茶水裡,每天三次,能稀釋藥性,讓聖上慢慢清醒過來。」
小德子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姑娘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蕭鳴雁站在旁邊,臉色還是很難看。
葉靈兒走到他面前。
「你現在進宮,貴妃和二皇子會說你擅闖御藥房,意圖謀害聖上,到時候就算你拿出藥渣,也會被他們倒打一耙。」
蕭鳴雁沉默了。
葉靈兒又說了一句。
「咱們得等聖上清醒過來,讓他親自下旨查御藥房,這樣才能把秦嵩一網打盡。」
蕭鳴雁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
「好,就依你的。」
小德子站起來,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殿下,宮裡今天下午傳出消息,說聖上要召二皇子單獨議事。」
蕭鳴雁的臉色又變了。
「什麼時候?」
小德子想了想。
「奴才聽宮女們說,好像是明天一早,貴妃娘娘已經讓人去二皇子府傳話了。」
他說完,轉身跑了。
酒坊里安靜下來。
老夫人坐在角落裡,抱著那個睡著的孩子,輕聲嘆了口氣。
「單獨議事,怕是要逼著立太子了。」
長公主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不只是立太子,是要在立太子的同時,把蕭鳴雁徹底壓死。」
她走進來,身後跟著沈清河。
沈清河的臉色很凝重。
「老臣剛才收到消息,宮門明天辰時會提前關閉,說是聖上要祭祖,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蕭鳴雁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緊。
「這是要把俺擋在宮外。」
長公主點頭。
「秦嵩已經布好局了,明天一早,二皇子進宮,聖上會在昏沉中傳位給他,等你反應過來,聖旨已經頒出去了。」
葉靈兒靠在牆上,手指按著額角。
腦袋裡那股刺痛還沒散,但她現在必須想辦法。
「辰時關宮門,那就得在辰時之前進宮。」
沈清河搖頭。
「葉姑娘,宮門外現在全是禁軍,沒有聖旨誰也進不去。」
葉靈兒轉向蕭鳴雁。
「你手裡還有宮門令牌嗎?」
蕭鳴雁從懷裡掏出陸太傅給的那塊令牌。
「只有這一塊,而且已經作廢了,不一定能用。」
葉靈兒接過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上刻著一個陸字,背面是宮門印記。
她把令牌收起來。
「能不能用,試過才知道。」
長公主走過來。
「靈兒,你想怎麼做?」
葉靈兒看著她。
「明天卯時,俺和蕭鳴雁一起進宮,在二皇子到之前,拿到聖上的親筆密詔。」
沈清河的眉頭擰起來。
「聖上現在神志不清,怎麼可能寫密詔?」
葉靈兒的嘴角勾了一下。
「所以得讓聖上先清醒過來。」
她轉向蕭鳴雁。
「小德子今晚就開始給聖上餵靈泉水,一夜三次,明天卯時聖上應該能恢復一點神智。」
蕭鳴雁點頭。
「好,那俺現在就去準備。」
長公主又問了一句。
「萬一宮門進不去呢?」
葉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已經偏西了,天快亮了。
「進不去就翻牆,宮牆再高,也總有空隙。」
阿寶從角落裡跑過來,拉著她的袖子。
「姐姐,阿寶也去,阿寶能爬牆。」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頭。
「阿寶乖,這次姐姐自己去就行,你留在這裡保護老夫人。」
阿寶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是姐姐臉還白著,阿寶怕姐姐撐不住。」
葉靈兒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姐姐答應阿寶,一定會平安回來。」
阿寶抽了抽鼻子,點了點頭。
蕭鳴雁走過來,看著葉靈兒。
「你現在身體還能撐住?」
葉靈兒站起來。
「能,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她說著,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蕭鳴雁伸手扶住她。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
葉靈兒點頭。
「好。」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對了,長公主,其他府邸的家眷怎麼安排?」
長公主想了想。
「陸府的人已經撤出來了,剩下的二十九家,本宮會按照你的辦法,分三批轉移。」
葉靈兒點頭。
「那就辛苦長公主了,俺明天進宮之前,會把商隊的暗格位置告訴石頭,讓他配合你們。」
長公主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靈兒,本宮欠你一個人情。」
葉靈兒搖頭。
「長公主言重了,這是俺該做的。」
她走出酒坊,蕭鳴雁跟在她身後。
巷子裡很安靜,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蕭鳴雁忽然開口。
「葉靈兒,俺有件事想問你。」
葉靈兒回頭看他。
「什麼事?」
蕭鳴雁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如果明天進不了宮,聖上真的傳位給二皇子,你會怎麼辦?」
葉靈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更白了。
「俺會帶著爹爹和阿寶離開京城,回邊城去。」
蕭鳴雁的呼吸停住了。
「那俺呢?」
葉靈兒的嘴角勾了一下。
「你?你是皇子,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蕭鳴雁往前走了一步。
「俺的路,能不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