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看著蕭鳴雁,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你的路太窄了,容不下俺這種拖累。」
蕭鳴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誰說容不下?」
葉靈兒抬頭看他,嘴角勾了一下。
「你是皇子,以後要當皇帝,皇帝的路上只有江山和權力,沒有俺這種鄉下丫頭的位置。」
蕭鳴雁的手指抬起來,想碰她的臉,又停在半空。
「葉靈兒,你別把話說死了。」
葉靈兒側過頭,避開他的手。
「話不是俺說死的,是這天下的規矩說死的。」
她轉身往巷子外走。
「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進宮。」
蕭鳴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
酒坊里,長公主坐在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沈清河站在旁邊,臉色凝重。
「長公主,老臣有個疑問。」
長公主抬頭看他。
「沈大人請說。」
沈清河走到桌邊,壓低聲音。
「聖上這幾年身子骨一直不好,但神志一直清明,怎麼就突然糊塗了?」
長公主的手指停住。
「沈大人是懷疑什麼?」
沈清河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老臣懷疑,聖上身邊有人下手了。」
長公主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已經很淡了,天快亮了。
「父皇身邊最親近的人,除了小德子,就是掌印太監劉安。」
沈清河的眉頭擰起來。
「劉安?那不是當年先帝留下來的老人嗎?」
長公主點頭。
「是,劉安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父皇最信他。」
沈清河的臉色變了。
「那如果劉安出了問題,聖上身邊就沒有可信的人了。」
長公主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藥渣上。
「劉安前幾天被貴妃叫去坤寧宮問話,回來之後就一直守在父皇身邊,寸步不離。」
沈清河的手指攥緊。
「長公主的意思是,劉安被貴妃控制了?」
長公主沒有馬上回答。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份藥渣看了一眼。
「劉安手裡有一隻乾清匣的鑰匙。」
沈清河愣住。
「乾清匣?那不是先帝留下來的嗎?」
長公主點頭。
「對,先帝駕崩之前,把乾清匣交給父皇,匣子裡裝著一道密詔,可以調動保皇派禁軍。」
沈清河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拿到那道密詔,殿下就能調動禁軍,到時候就算秦嵩想逼宮,也沒那麼容易了。」
長公主搖頭。
「沒那麼簡單,乾清匣有兩把鑰匙,一把在劉安手裡,另一把在父皇手裡。」
沈清河的眉頭又擰起來。
「那現在怎麼辦?劉安被軟禁,聖上又神志不清,鑰匙根本拿不到。」
長公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所以得先進宮,找到劉安,拿到鑰匙。」
沈清河站起來。
「可是宮門明天辰時就要關閉,咱們怎麼進去?」
長公主轉向門外。
「葉靈兒不是說了嗎?進不去就翻牆。」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葉靈兒推開門走進來。
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眼神清醒了不少。
「長公主,俺剛才在外面聽見了,你說的乾清匣在哪兒?」
長公主看著她。
「在養心殿的暗格里,只有劉安知道具體位置。」
葉靈兒走到桌邊。
「那就得先找到劉安,問出乾清匣的位置,再拿到密詔。」
沈清河搖頭。
「葉姑娘,宮裡到處都是貴妃的眼線,劉安現在肯定被她嚴密看守,怎麼可能找得到?」
葉靈兒的嘴角勾了一下。
「所以得想個法子,讓貴妃的人放鬆警惕。」
長公主看著她。
「你想怎麼做?」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
帕子上繡著一朵牡丹,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貴妃身邊的繡娘做的。
「這是秦婉從秦府帶出來的,貴妃最喜歡的圖樣。」
長公主接過帕子看了一眼。
「你想用秦婉做掩護?」
葉靈兒點頭。
「對,秦婉名義上是秦嵩的義女,實際上是他的私生女,貴妃一直想拉攏她。」
沈清河皺眉。
「可是秦婉現在已經倒戈了,貴妃會不會起疑?」
葉靈兒搖頭。
「不會,貴妃不知道秦婉已經倒戈,她只知道秦婉一直被秦嵩關在府里,從來不讓見人。」
長公主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讓秦婉假裝是秦嵩派來的,去坤寧宮見貴妃?」
葉靈兒點頭。
「對,秦婉去見貴妃的時候,俺就趁機溜進養心殿,找到劉安。」
沈清河還是擔心。
「可是養心殿守衛森嚴,你一個人怎麼進去?」
葉靈兒轉向長公主。
「長公主能不能進宮探病?」
長公主想了想。
「可以,本宮是父皇的長女,按規矩是能進宮探病的。」
葉靈兒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那就讓長公主帶著俺和秦婉一起進宮,名義上是探病,實際上是找劉安。」
長公主站起來。
「好,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卯時,本宮帶你們進宮。」
沈清河還想說什麼,被長公主抬手攔住了。
「沈大人,你現在回大理寺,把證據立案的事辦好,宮裡的事交給本宮和葉姑娘。」
沈清河嘆了口氣。
「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他轉身走出酒坊。
屋子裡只剩下長公主和葉靈兒。
長公主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色。
「靈兒,本宮有件事想問你。」
葉靈兒走過去。
「長公主請說。」
長公主轉過身,看著她。
「你跟蕭鳴雁,到底是什麼關係?」
葉靈兒愣住。
長公主的目光很銳利。
「本宮剛才在外面看見了,蕭鳴雁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普通盟友。」
葉靈兒沉默了很久。
「俺跟他,就是互相幫忙而已。」
長公主搖頭。
「互相幫忙?那他為什麼會問你,他的路能不能有你?」
葉靈兒的手指攥緊。
「長公主,這事俺現在還沒想清楚。」
長公主嘆了口氣。
「靈兒,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但感情這種事,光聰明是沒用的。」
她走到葉靈兒面前。
「蕭鳴雁是皇子,以後很可能是皇帝,你如果跟他在一起,就得做好睏在宮牆裡的準備。」
葉靈兒抬頭看她。
「所以俺不會跟他在一起。」
長公主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本宮不是勸你放棄,是勸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麼。」
葉靈兒沒有說話。
長公主轉身往外走。
「天快亮了,你去休息吧,明天卯時,本宮在府門口等你。」
葉靈兒站在原地,看著長公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轉身走到桌邊,手指按在那份藥渣上。
藥渣已經幹了,黑褐色的殘渣在月光下看著像凝固的血。
葉靈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腦袋裡那股刺痛終於散了一些。
她轉身走出酒坊,沿著巷子往鋪子走。
天已經蒙蒙亮了,街上偶爾有早起的商販在擺攤。
葉靈兒走到鋪子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阿寶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
看見她回來,立刻跳起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頭。
「阿寶怎麼沒睡?」
阿寶抽了抽鼻子。
「阿寶睡不著,阿寶怕姐姐不回來了。」
葉靈兒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傻話,姐姐答應過阿寶,一定會回來的。」
阿寶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是阿寶害怕,阿寶夢見姐姐被壞人抓走了。」
葉靈兒把他抱起來。
「阿寶乖,姐姐不會被壞人抓走的。」
她抱著阿寶走進屋裡,把他放在床上。
「阿寶先睡一會兒,姐姐去準備點東西。」
阿寶拉著她的袖子。
「姐姐也睡。」
葉靈兒點頭。
「好,姐姐也睡。」
她躺在阿寶身邊,閉上眼睛。
腦袋裡還在轉著明天進宮的事。
劉安被軟禁,乾清匣在養心殿,密詔必須在二皇子進宮之前拿到。
時間太緊了。
葉靈兒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天亮了,該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