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的手指攥緊。
鷹奴是北狄斥候首領，阿史那鷹奴，當初在邊城刺殺她的時候被阿寶擋了一刀。那人後來逃了，她派人查了很久都沒找到。
現在居然混進京城了。
石頭抹了把臉上的血，喘著粗氣繼續說。
「那人就站在沈府門口，雖然穿著禁軍的甲，但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特別直，腳步很輕，跟禁軍那種踢正步的架勢完全不一樣。」
韓叔沉聲問了一句。
「你看清他的臉了？」
石頭搖頭。
「沒有，他戴著頭盔，只露出下巴，但俺看他握刀的姿勢，是反手握，刀柄朝下，這是草原人的習慣。」
葉靈兒轉向韓叔。
「韓叔，你帶五個人跟俺走，剩下的人留在這裡聽蕭鳴雁指揮。」
韓叔點頭，轉身叫了幾個身手利落的。
葉靈兒又看了一眼石頭。
「你胳膊脫臼了，留在這裡，讓馬驍給你接回去。」
石頭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按住了。
「這是命令。」
石頭咬著牙點了點頭。
葉靈兒走到蕭鳴雁面前，壓低聲音。
「密詔你收好，保皇派禁軍的集結地俺已經讓周硯去安排了，等俺救出沈家人就回來。」
蕭鳴雁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
「小心。」
葉靈兒轉身往外走。
韓叔帶著五個人跟在她後面，一行人鑽進巷子裡，七拐八拐地往沈府方向去了。
沈府在京城東側，是個三進的宅子，不算大，但院子收拾得很乾淨。
此刻府門外站著十幾個穿禁軍甲的人，為首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正用刀柄砸門。
「沈大人，開門！蔣統領有令，請沈夫人和小公子、小姐去府中做客！」
府門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官爺，俺家老爺不在府里，您要找他去御史台啊，為什麼要俺們去做客？」
刀疤壯漢冷笑一聲。
「沈夫人，蔣統領說了，沈大人最近辦差太辛苦，讓您和孩子去府里歇幾天，這是好意，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府門後面安靜了一會兒，沈夫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官爺，您讓俺收拾收拾，帶些換洗的衣裳，孩子們的東西也得收拾收拾，您等俺一刻鐘行嗎？」
刀疤壯漢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轉頭跟身邊一個穿禁軍甲但腰背挺得筆直的人對視了一眼。
那人點了點頭。
刀疤壯漢又砸了一下門。
「行，給你一刻鐘，收拾好了就開門，否則別怪俺們破門而入。」
府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跑遠了。
刀疤壯漢轉身，靠在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干餅啃了起來。
那個腰背挺直的人站在旁邊，目光掃過巷子口，又看了看沈府的圍牆。
他心裡有些不安。
這個沈清河在朝中雖然不算權勢滔天，但也是個硬骨頭，秦嵩這次要拿他的家眷做要挾，逼他公開彈劾葉戰，這招夠狠。
但沈清河如果真的硬到底呢？
那他們手裡這幾個婦孺就成了燙手山芋。
殺了，怕激起朝臣反彈。
不殺，又壓不住沈清河。
他舔了舔嘴唇，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算了，這是秦嵩和蔣衡的事，他只需要完成任務就行。
沈府後院裡，沈夫人拉著兩個孩子的手，眼淚直往下掉。
大兒子沈安今年十歲，小女兒沈寧才七歲，兩個孩子的臉都嚇白了。
沈寧抽抽搭搭地哭。
「娘，那些人要把咱們抓走嗎？」
沈夫人咬著牙搖頭。
「不會的，有娘在，誰也別想動你們。」
她心裡卻清楚得很。
蔣衡要的就是她們娘仨的命，用來逼老爺就範。
老爺這幾天一直在查葉戰的案子，秦嵩肯定急了。
沈夫人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就在這時，後院的牆頭上忽然翻下來一個人。
沈夫人嚇得差點叫出聲，被那人抬手按住了嘴。
「沈夫人別怕，俺是葉靈兒，是來救你們的。」
沈夫人愣住。
葉靈兒？
那個邊城來的小姑娘？
葉靈兒鬆開手，快速從懷裡掏出幾套衣裳。
「沈夫人，讓兩個孩子換上這身衣裳，快。」
沈夫人接過衣裳一看，是商號夥計穿的粗布衫子。
她沒有猶豫，立刻給兩個孩子換上。
葉靈兒又從牆頭招了招手，韓叔和羅青翻牆進來。
羅青看見兩個孩子，走過去蹲下。
「小公子，小姐，別怕，俺背你們出去。」
沈安咬著牙搖頭。
「俺不用人背，俺自己能走。」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孩子年紀雖小，但眼神很穩，是個有擔當的。
她轉向沈夫人。
「夫人，前門那邊俺會拖住他們，您帶著孩子從後牆走，韓叔和羅青會護著你們，到了巷子口會有人接應，記住，別回頭，一直往西走。」
沈夫人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葉姑娘，您這是在救俺們全家的命，這恩情俺記住了。」
葉靈兒搖頭。
「沈大人手裡有證據，能幫俺爹洗清冤屈，這恩情是俺欠你們的。」
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走吧，時間不多了。」
韓叔扶著沈夫人，羅青背著沈寧，沈安緊緊拉著娘的袖子。
幾個人翻過後牆，鑽進了巷子裡。
葉靈兒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沈清河的書房。
她快步走進去，從書架上翻出一份舊奏摺，是沈清河前幾年彈劾秦嵩黨羽貪墨的奏章。
她把奏章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又從空間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長公主府」。
信是空的，但封口處蓋著長公主府的私印。
這私印是長公主給她的，就是為了關鍵時刻用來誤導敵人。
葉靈兒把信壓在奏章下面，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帕子上繡著沈府的家紋。
她把帕子丟在門檻邊，又故意踢翻了一隻花瓶。
花瓶滾到台階下，啪的一聲碎了。
前院的刀疤壯漢聽見響動，立刻警覺起來。
「什麼聲音？」
他衝到門邊，用刀柄狠狠砸門。
「沈夫人，時間到了，開門！」
院子裡沒有回應。
刀疤壯漢的臉色變了。
「撞開！」
幾個禁軍衝上來，抬腳踹門。
門閂斷了，門被撞開。
刀疤壯漢衝進院子，掃了一圈，空的。
他臉色鐵青，轉身往後院跑。
後院也是空的，只有地上散落著幾件女人的衣裳。
那個腰背挺直的人走進書房，看見桌上的奏章和信封。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眼神一冷。
「長公主府。」
刀疤壯漢衝進來。
「怎麼回事？人呢？」
腰背挺直的人把信封遞給他。
「沈家人被長公主府的人接走了。」
刀疤壯漢接過信封，臉色更難看了。
「長公主府？那可是聖上的長女，咱們怎麼跟蔣統領交代？」
腰背挺直的人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
「去長公主府要人。」
刀疤壯漢愣住。
「去長公主府要人？那不是明擺著跟長公主對著幹嗎？」
腰背挺直的人冷笑一聲。
「現在宮門都封了，長公主自身難保，她還能護得住沈家？」
刀疤壯漢想了想，咬牙點頭。
「行，那就去長公主府，俺就不信她還敢跟咱們動手。」